凌晨四点，月光像流水般弥漫整个渔村。

    林耀祖从睡梦中醒来，眼皮还有些沉，他蹑手蹑脚地掀开蚊帐，轻声下床。

    他动作娴熟地把渔具一样样归拢，搬上板车。板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拴在树下的小黑狗抬了抬眼皮，耳朵动了动，朝这边看了一眼，又懒洋洋地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走到院外，林耀祖从兜里摸出包“水仙”，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柴“嚓”地划亮，他猛吸了一口，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大海。

    烟头的红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忽明忽暗，像盏微弱的信号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没过多久，二哥推着板车从隔壁院子里走来。

    “走吧！”林耀宗轻声说道。

    林耀祖点点头，把烟头在鞋底摁灭，两人推着板车往码头走去。

    码头上早已灯火通明，渔民们各自忙碌着，有的往船上搬渔网，有的抬水桶，有的整理缆绳，脚步声、说话声、木板磕碰声混在一起，热闹的丝毫不像晚上。

    船上，林父已经忙碌开了，他佝偻着腰，正在整理缆绳。

    两兄弟见状赶紧加快脚步，推着板车上了码头，把车上的渔网、浮子、竹筐一股脑儿搬上船。

    “陈叔今天没来吗？”林耀祖一边往船舱里码放鱼筐，一边朝阿杰他们喊道。

    阿杰挺直腰板，脸上掩不住得意：“我爹说了，从今儿起这条船就交给我和阿发了！”

    “可以啊！以后该叫你们船老大了！”林耀祖打趣道。

    阿发憨厚地挠挠头：“还差得远呢！等攒够钱再添条新船，那才真算...”

    话没说完就被浩子的怪叫声打断，“我早就能独当一面了！要不是我爹总不放心，啥事都要跟着，我早就自己单干了！”

    “臭小子！”杨父不知何时出现在浩子身后，照着后脑勺就是一记，“今天这船你给我开！开不好，看我不收拾你！”。

    话音一落，几艘船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爹，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浩子揉着后脑勺，一脸无语。

    “面子能当饭吃吗？”杨父眼睛一瞪，嗓门更大了，“早点独立掌船，我就可以早点养老！你还指望我帮你多久？”

    “浩子，再不好好学，等换了大船，你就只能给我当船工了！”阿杰大笑着喊道，声音里满是促狭。

    “去你的，我就给阿祖当船工，也不给你当！”浩子撇着嘴，一脸嫌弃。

    “好啦好啦！”林父摆了摆手，制止了几人的说笑，眯着眼看了看天色，“收拾利索就启航了，今个还得赶早回来，潮水不等人！”

    众人这才收了笑，各自忙活起来。

    林耀祖解开缆绳，二哥那边也发动柴油机。

    不多时，伴着机器声响，几艘渔船先后驶离码头，像一群离巢的海鸟。

    远处的海平线上，最后一颗晨星正慢慢隐没在淡青色的天光里。

    到达作业区。几艘船默契地分散开来，各自寻找着鱼群密集的水域。

    林耀祖站在船尾，熟练的启动机器，的机械声中，橙色的浮标一个接一个跃入海中，拖着沉重的渔网缓缓下沉。

    望着逐渐消失在碧蓝海水中的拖网，他突然有些恍惚——有一种上一次下网仿佛还是上辈子的事。

    “发什么呆呢？”林父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网都放完了！

    林耀祖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整张网已经全部入水。浮标在海面上排成一道弧线，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没事，就是感觉好久没有下网捕鱼了。”林耀祖笑着应道。

    远处海面上，浩子一行人正忙着下网。不时有海豚跃出水面，在渔船间穿梭嬉戏。

    林耀祖点燃一支烟，看着青烟被海风缓缓吹散。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趁着拖网作业的空档，林耀祖从船舱里取出鱼竿。他熟练地挂上虾饵，甩竿时线轮发出悦耳的“咻——”声。

    然而今天的鱼似乎集体休假。一个小时过去，他换了三处钓点，连片鱼鳞都没见着。浮标在海面上悠闲地晃荡，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