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将渔船缓缓驶近隔壁的船只，对着正在整理渔获的二哥喊了一声：“二哥！我准备拖着网往回走了！”

    “成！我也刚下了网，一起回吧！”林耀宗听到喊声站起身来，又指了指远处的海面，“我看东边水色发暗，可能有鱼群，你们先走，我慢慢跟着。”

    林耀祖点点头，又调转方向朝浩子那边驶去。

    浩子正弯腰在船尾整理渔网，听见马达声回头，看见是林耀祖，咧嘴一笑。

    “浩子！我们先回了！你跟阿杰他们说一声！”

    “好！你们先走！”他指了指自己船上的渔获，撇撇嘴，“今天这网尽是些小鱼小虾，还不够塞牙缝的。我再找找鱼群，你们先回。”

    林耀祖加大油门，驾驶着渔船朝着村子的方向驶去。远处，二哥的渔船不紧不慢地跟着。

    当渔船缓缓驶近码头时，林耀祖启动了起网机。随着绞盘“嘎吱嘎吱”地响起，渔网一点点浮出水面。

    拖网出水的那一刻，他的心就沉了下去——这网的收获比第一网还要惨淡，除了几条瘦小的鲈鱼和一堆杂虾，几乎没什么值钱货。

    “唉，今天这海龙王是不给面子啊。”林耀祖苦笑着摇摇头，转头望向二哥的渔船。只见他也正蹲在甲板上翻检渔网，眉头紧皱，把网里的东西扒拉来扒拉去，显然收获也好不到哪去。

    两艘船并排靠岸，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鱼贩子，三三两两地蹲着抽烟闲聊。

    阿生叼着烟迎上来，歪着头瞅了眼渔获，撇撇嘴：“就这点？连筐底都铺不满啊，今天怎么回事？”

    “爱要不要！”林耀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弯腰从筐里挑了些梭子蟹，又拣出小半筐海虾，剩下的统统一股脑打包卖给了他。

    过完称，阿生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来——统共二十七块，连柴油钱都差点没挣回来。

    林耀祖把钱塞进裤兜，笑了笑：“好歹今天的海鲜够吃了，不亏。”

    “阿祖，赶紧回吧，玉华应该快到了。”林耀宗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提醒道，“听说你二姐夫今天也一起回来，咱们回去换身衣服，别一身腥味去接人。”

    “二姐夫也来啊！”林耀祖闻言一愣，脸上多了几分意外。

    “嗯，她们一家子都回来，”林耀宗点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林父，“爹，我们先回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就去。”

    “去吧，早点过来！”林父摆摆手，将烟锅叼回嘴里。

    两兄弟推着板车，快步朝家里走去。

    话说二姐林玉华这边，天刚蒙蒙亮她就忙活开了。

    她把给娘家带的礼物一样样装进提包——两盒冠生园糕点，两条石狮牌香烟，还有给孩子们新买的衣服和玩具。

    本来昨天就能动身，可丈夫郭阳迟迟请不下假来，只好拖到今天，再凑个周末赶回去。

    郭阳在市里城南派出所当民警。虽说只是个普通干警，可八三年严打以来，所里人手紧、任务重，请个假比登天还难。这回还是所长看在他连续加班半个月的份上，才批了两天假。

    说起两人的缘分，还是八零年市里组织的联谊会——学校和公安系统联办。那天林玉华穿着件水红色连衣裙，在一群蓝灰制服里格外扎眼，像一簇火苗。郭阳这个愣头青，硬是踩着她新买的皮鞋跳了支舞，笨手笨脚的，谁想到反倒跳出感情来了。

    当初林父林母死活不同意闺女嫁这么远，更别说还是个整天不着家的公安。可架不住林玉华性子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最后老两口看着郭阳提着东西上门，满脸的诚恳劲儿，才勉强点了头。

    结婚第二年就生了郭宗权，如今小家伙已经五岁了，这会儿正趴在床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眼巴巴等着出发。

    “妈，外公家真能捡到海星吗？”小家伙歪着脑袋问。

    “能，还能跟着舅舅出海呢。”林玉华笑着捏了捏儿子圆鼓鼓的脸蛋，转头朝里屋喊，“老郭！你磨蹭什么呢？再晚赶不上头班车了！”

    郭阳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虽然今天休假，可多年养成的习惯改不了，领口非要整齐才罢休。

    听见催促，他赶紧拎起鼓鼓囊囊的袋子走了出来。袋子里装着给老丈人带的丹凤高粱酒，还有单位刚发的劳保手套——好几副叠在一起——他知道老丈人出海最用得着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