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午后，毒辣的日头把码头晒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咸腥和湿热，四周空荡荡的，不见几个人影，只有几只海鸟在远处的滩涂上歇脚。

    “爹，我先去阿生家问问龙头鱼的行情，顺便把这条老鼠斑也出给他算了，上次赵老板都说了，再不给点好东西也说不过去。”林耀祖擦了把汗，对正在整理缆绳的林父说道。

    “好！”林父点点头，又指了指旁边水桶里那几条鲈鱼，“把这几条也一并带上吧，刚钓上来的，还能卖个新鲜价。我在船上看着这些鱼获。”

    “行。”林耀祖应了一声，将那几条鲈鱼和那条老鼠斑装进桶里，快步走下船，朝着阿生收购点走去。

    他来到收购点，只见阿生正舒服地躺在门口的一棵大树下，身下的竹椅随着鼾声吱呀作响。

    林耀祖走到竹椅旁，看着阿生那副酣睡的模样，没好气地抬脚，踢了一下椅腿。

    “起来了！收鱼了！”

    正睡得口水直流的阿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激灵，直接从竹椅上滚了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谁啊？！哪个找死的……”阿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火冒三丈地就要开骂。

    可等他看清来人是林耀祖时，已经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脸上瞬间堆起了生意人的圆滑笑容。

    “哎哟！你瞧我这张臭嘴！是阿祖啊！吓我一跳！”他连忙拍打着裤子上的灰，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早上不是看你出海了嘛？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遇上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遇上大鱼群了，船都装满了，不回来还能咋办？”林耀祖语气平淡地说道。

    “什么？！船都装满了？！”阿生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的天！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是什么好货？黑鲷？黄鱼？还是鲳鱼？”

    他一边急切地问着，一边下意识地探头朝林耀祖身后张望，却发现除了一个水桶，后面空荡荡的。

    “是龙头鱼。”林耀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

    “龙……龙头鱼？”阿生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兴趣肉眼可见地消失了，“是这东西啊！”

    “怎么？嫌弃鱼便宜，不想收了？”林耀祖看着他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态度，故意问道。

    “收！哪能不收啊！”阿生立刻重新挂上笑容，搓着手道，“就是……就是为你感到有点惋惜。你说这好不容易撞上个大鱼群，怎么偏偏就是龙头鱼呢？这玩意儿……唉，实在是卖不上价啊。”

    “有什么好惋惜的，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林耀祖摆摆手，直接问道，“别废话了，说个实在价，多少钱一斤收？”

    阿生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三分！现钱结算。”

    “多少？！三分？！”林耀祖一听，眼睛都瞪大了，一脸不敢置信，“前段时间不还收五分吗？你这价压得也太狠了！”

    他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要是按三分一斤算，这四千斤鱼最多也就能卖一百二十块钱。父子俩在海上累死累活大半天，汗流浃背，手臂酸麻，才一百多块？

    早知道是这价，还不如去捞点梭子蟹和虾米，收入也远不止这个数。

    “哎哟，你上次卖龙头鱼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

    阿生摊手解释道，“现在行情就这样，量大，又不经放，码头上一船一船地来。”

    “我给你三分，还是看在老主顾的份上，直接按我给县城大客户的一手价了。要是卖给镇上那些零收的，能给到两分五你就偷着乐吧！”

    林耀祖眉头紧锁，一时陷入沉默。

    三分钱一斤，也太便宜。这简直是对他们父子俩辛苦劳动的侮辱。

    正当林耀祖准备咬咬牙卖掉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这龙头鱼肉质软嫩，腥味重，鲜卖不值钱，但它却是制作鱼干的绝佳材料啊！

    鲜鱼晒鱼干，大概十斤能出一斤干品。这四千斤鲜鱼，最后能得到差不多四百斤鱼干。如今市面上，品质好的淡口鱼干，最少也能卖到七毛钱一斤。

    那四百斤就能卖将近两百八十块钱！即使扣除些人工、盐和时间的成本，怎么也比现在直接卖鲜鱼多赚一百多块。

    要是能把鱼干做得更精细些，卖相好点，价格还能更高！

    林耀祖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可行，远比现在贱卖给阿生划算得多。

    于是，他心里立刻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