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由中天缓缓向西倾斜，酒桌上一片杯盘狼藉，碗筷东倒西歪散落一地。

    最先倒下的是叶父——他醉得连筷子都拿不稳，还是叶母和叶青一左一右搀着，才勉强把他架进里屋。

    叶母安顿好丈夫，转身出来时看着还在喝酒的三人，忍不住提醒：“你们三个也少喝点，阿祖等下还要赶路呢！”

    大舅哥闻言挥挥手，“娘……您就别操心了！阿祖要是喝多了，就在咱家住下！明天……明天再走！”

    林耀祖虽然喝了不少，但人还算清醒：“娘，我没事。难得陪两个哥哥喝个尽兴。”

    这倒是实话，从前时常喝酒打牌，一来二去，酒量也就练出来了。

    叶母见他确实还清醒，这才稍稍放心，却还是忍不住念叨：“那也少喝点，我给你们煮点醒酒汤去。”

    “娘，您就别操心他们了。”叶青见状也轻声劝道。

    叶母这才不再多说，转身去准备醒酒茶。

    三人又喝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两个舅哥也趴在桌上含糊不清地说着醉话，这场家宴才算结束。

    林耀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不到五点。

    他走到正在收拾碗筷的叶青身边，低声问：“阿青，你是想在这儿多住两天，还是今天就回去？”

    “要是你没事的话，咱们今天就回吧。家里那么多事，晚上就老太太一个人照看，我实在不放心。”叶青摇了摇头，“再说大姐家的房子快盖好了，杨师傅也该来垒墙了。等下次闲下来再回来多住几天。”

    “也是，”林耀祖点点头，“我本来还想多待两天，你这么一提醒，确实一堆事等着。那……是你去跟娘说，还是我去？”

    “早说过了，”叶青嗔怪地看他一眼，“要不刚才娘怎么会让你少喝点？就是怕耽误正事。”

    “原来是这样。”林耀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林耀祖望着院子里的几筐柚子、桔子，还有叶母精心准备的各类山货——晾干的野菌、腌制的酸笋、新磨的米粉。

    “这么多东西，怕是还得再叫一辆拖拉机才装得下。”他嘀咕了一声。

    叶青正要答话，远处突然传来“突突突”的声响。

    她侧耳听了听，“娘早就想到这茬了，刚才就是去村委借拖拉机的。听这动静，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拖拉机正好驶到院门外，“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这时叶母挎着个布包从外面匆匆进来：“阿青，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没？”

    “娘，都收拾了！”叶青应了一声。

    叶母看了看女婿的脸色，关心道：“要是不舒服就别硬撑，明早再走也一样。”

    “娘，我没事。”林耀祖连忙站直身子。

    叶母看了眼还趴在桌上酣睡的两个儿子，忍不住数落：“你爹和这两个傻小子，自己多大酒量心里没数吗？这下可好，连送你们都送不成了。”

    “娘，一家人难得聚一聚，也是高兴。”

    叶母叹了口气，往他手里塞了个布包：“这是刚煮的醒酒茶，用竹筒装着，路上喝。还给你们包了些酸枣糕，要是路上反胃就含一块。”

    话音刚落，拖拉机司机在院门外按了声喇叭。

    叶母抬头看了看天色，催促道：“时候不早了，你们既然决定要回，就趁早动身。这条路晚上不好走。”

    “嗯！”林耀祖点了点头，弯腰抱起地上的柚子往车上放。

    叶母和叶青也没闲着，两人合力拎起装满山货的麻袋。两个舅嫂也从厨房出来帮忙。

    待东西装好，叶母轻轻舒了口气，又不放心地嘱咐司机：“老王，路上开慢些，不着急。”

    叶母说完又跑进屋里，迅速拿出两条小棉被递到车上，“回去的路上当心点！起风了，用这两床小被子把孩子裹紧，千万别着凉。”

    “知道啦，娘。”叶青接过被子，拍了拍两个孩子：“小飞、小涵，快跟外婆和舅母说再见。”

    “外婆，我会想你的！”林宗飞扑到车边喊道。

    “我也想你！”林小涵也奶声奶气地跟着说，小手在空中挥舞。

    叶母伸手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脸蛋：“乖，等忙完这阵子，外婆再去看你们。”

    “娘，我们走了。过段时间再来看您。”林耀祖登上拖拉机。

    “嗯，路上慢点。”叶母站在原地，目送拖拉机缓缓驶出院子，直到车尾消失在村路的转角，仍久久没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