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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落座后，素手轻抬，玉指搭上琴弦。

    “铮——”

    一声清响破空而来，如寒泉滴石，脆生生落进人心里，满场嘈杂瞬间便矮了下去。

    随即弦声缓缓铺开，初时如月下清溪，泠泠绕着园子里的桂树流淌，清婉柔静；渐渐调子一转，又似风卷珠帘，细碎缠绵里藏着几分软意，撩得人心尖发颤。

    灯火映着她素白的衣袂，面巾遮了容颜，只剩指尖在弦上翻飞，看得人屏息凝神，满座寂然，连阶下虫鸣都似停了声。

    待最后一个音轻轻收住，余音似乎还绕着梁柱打了个转，才慢悠悠散在风里。

    满园子鸦雀无声，静了好半晌，才有人率先回过神叫了声好，随即喝彩声如山洪暴发，轰然席卷了整座园子。

    便在这时，台侧款步走上一名女子。她身着藕荷色绣折枝海棠的罗裙，裙裾垂落齐整。

    并无半分轻佻暴露，偏偏腰身束得纤秾恰到好处，步履轻移时腰肢轻摆，眉眼含着熟稔的笑，自有一股入骨的妖娆气韵。

    周通一眼便认了出来，低声对着几人介绍道：“这是栖凤楼的锦娘，专管雅集宴饮的司仪，最是懂场面、会来事的人物，今儿竟然是请她来主持。”

    锦娘走到台中央，盈盈衽了一礼，声音清亮甜润，借着风势恰好传遍全场：

    “诸位贵客，中秋良夜，丹桂飘香，多谢诸位莅临碧秋园诗会。刚才这首曲子是我们特备的一份薄礼，为诸位雅兴再添几分颜色。”

    她侧身望向身后抚琴的白衣女子，抬声笑道：

    “演奏的这位，便是白若漓白姑娘。”

    三个字刚落地，全场先是死一般的静，随即“轰”地一下炸开了锅，惊呼和议论声瞬间盖过了方才的喝彩。

    周通猛地一拍桌沿，眼睛都瞪圆了，压着嗓子惊道：“我的天！白若漓？！”

    连素来沉静自持的许墨都霍然抬眼，握着折扇的手微微一紧，难掩讶色：“莫非……就是大乾八艳之首的白若漓？”

    满场喧腾里，白若漓抱着琴盈盈一福，转身便要退入台后。台下哪里肯依，“再来一曲”“白姑娘留步”的呼喊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活脱脱是名角谢幕时众人叫返场的热闹光景。

    锦娘连忙上前半步，抬着手笑吟吟虚压了压，清亮的嗓音顺风传开，稳稳压下满场嘈杂：

    “诸位贵客稍安勿躁。白姑娘今日专为诗会暖场而来，只备了这一曲助兴。诸位若是听得意犹未尽，往后十日，白姑娘都会在栖凤楼驻场献艺，届时诸位只管登门，楼里定当扫榻相迎。”

    这话一出，底下登时又是一阵热议，有人当场便跟同伴约了次日同往，哄闹归哄闹，倒也没多少人再揪着返场不放。

    锦娘见场面稳住，神色微微一肃，扬声道：

    “暖场已毕，咱们这便进入今日正题。这碧秋园中秋诗会，乃是靖王殿下亲自牵头主办。殿下今日也已亲临现场，此刻正在望湖楼中。”

    她声音陡然一提，朗声道：“有请靖王殿下！”

    话音落时，满园瞬间寂然无声，千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水榭后方的望湖楼。那楼临湖而立，二楼辟出一方宽敞露台，围着汉白玉雕花栏干，上有飞檐挑出遮风挡雨，视野开阔，正好俯瞰整座碧秋园。

    露台帘幕轻动，一行人缓步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的正是当代靖王。他身着一袭月白暗纹锦袍，腰间只系一枚素色羊脂玉扣，手中摇着一柄墨竹折扇，眉目清和，周身一股文人的温润书卷气，却又掩不住久居上位的从容威仪。

    他身后紧随四位须发花白的老儒士，个个峨冠博带，神色有点端着，皆是名动天下的文坛宿儒，这是专门被靖王请来主持品鉴的。

    再往后几步，立着三位青衫锦带的年轻公子，个个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自有世家子弟的端方气度，其中一位是靖王嫡子，另外两位是京中高官的子弟。

    另一侧站着六位女子，个个身披各式轻纱，遮了容颜，衣饰雅致却处处透着考究，身姿绰约，气度不凡。

    里头有三位是当朝三公主、宰相千金、靖王自家的郡主，还有大儒与长安地方大员的女儿，身份尊贵。一众伺候的内侍、婢女都远远立在露台两端的廊下，垂手屏息。

    “参见靖王殿下！”

    满园宾客齐齐起身，对着望湖楼方向躬身行礼，声浪整齐，响彻全园。方才还一脸倨傲的柳文彦二人，此刻也早已敛了神色，垂首躬身，姿态恭谨至极。

    沈景川也学着众人行了礼。

    靖王立在栏边，抬手往下虚扶了扶，声音平和：“诸位免礼，都请坐吧。”

    他语气随和，带着几分笑意：

    “今日是中秋诗会，诸位只管吟诗赏月，尽兴而为，不必因本王在场便束手束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