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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三人，在许墨的带领下，来到二进院的正堂。

    堂中点着灯，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文士。

    那人看着四十来岁，面容清癯，一身半旧的官服，眉宇间有股方正之气，和许墨长得不算十分像，那股子文人的清贵气质，却如出一辙。

    这位，正是许墨的父亲许敬亭，在都察院做御史，是京里出了名的硬骨头，素来以刚直敢言闻名。

    许墨先进门，侧身向父亲介绍。

    “父亲，这位就是儿子常跟您提起的沈景川沈公子。”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

    “当年诗会上技惊四座、写下那么多传世名篇的，就是他。”

    沈景川和周通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晚辈沈景川，见过许伯父。”

    “见过伯父。”

    许敬亭一听“沈景川”三个字，眼睛一亮，竟站起身来，伸手虚扶。

    “免礼，免礼。”

    他脸上满是笑意：

    “沈公子大名，老夫如雷贯耳，犬子能结识你，是他的福分。快请坐，看茶。”

    三人依言落座，有丫鬟上了茶。

    寒暄了两句，许敬亭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

    “沈公子，老夫听下人通禀，说你是从榆西府来的。”

    “老夫今日冒昧请你过来，就是想亲口问问，榆西府那边，眼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沈景川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

    “伯父，这事，晚辈还真知道得清楚。”

    他顿了顿，把一路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榆西府连着大旱，颗粒无收，灾情重的地方，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每天饿死在路边的，数都数不清。”

    “可官府不管，那些个乡绅望族也不管，眼睁睁看着百姓死，硬生生把人逼反了。”

    沈景川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如今这股势头，已经遍及整个榆西府，还在往周边的州县扩散。”

    “他们不光造反，还开仓放粮、赈济百姓，把田分给没地的农户，又组织人打井、修水渠，想法子抗旱。”

    “眼下榆西府的百姓，算是有了条活路。”

    许敬亭听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哎，一伙反贼，倒把百姓安置得妥妥当当，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他摇头，神色复杂，“可叹我这大乾朝廷，还有那些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竟没一个人肯管，问心有愧啊。”

    他沉吟片刻，又缓缓道。

    “不过看来，这伙流贼里头有能人。”

    “能把这么大个烂摊子管得井井有条，军政民政样样不缺，绝非寻常草寇。”许敬亭目光一动，“这伙人，不简单。”

    沈景川顺势问道。

    “伯父，晚辈听许兄说，您正联络朝中同僚，准备联名上书？您就不怕获罪？”

    许敬亭神色坦然，点了点头。

    “不错。”他语气平静，“老夫本就是言官，为百姓说话、为社稷直言，本就是分内之事。”

    “既然要做，就早把身家性命置之度外了，还怕什么获罪。”

    沈景川眉头一皱，连忙劝道。

    “伯父，您这份风骨，晚辈佩服。可眼下不是时候。”

    他身子前倾，语气恳切。

    “城外大军云集，眼看就要开打，您这时候上书，无异于撞刀口。”

    “再说，榆西府那边已经在放粮、修水利了，您再上书求赈，也未必顶用，何苦把您和几位大人的性命，白白搭进去。”

    许敬亭却摇了摇头，神色郑重。

    “沈公子，老夫上书，还有一层用意。”

    “老夫想为这伙人求一道旨意，亲自去榆西府招安他们，劝他们归顺朝廷。”他眼中闪着光，“若能兵不血刃平息刀兵，便能少死多少百姓。”

    沈景川听得心里摇头，只觉得这位许伯父正直是真正直，却也迂腐得紧。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伯父，恕晚辈直言，这仗谁输谁赢，还没个定数。”

    “晚辈瞧过，榆西府那伙人训练有素，军心齐整。反观官军，缺粮少饷，久不经战，未必打得过。”

    “北边的边军精锐，又被外敌牵制，动弹不得。”

    沈景川看着他，一字一句。

    “您这招安的事，不如先缓一缓，等一等。伯父，您听我一句，别忙着去。”

    许敬亭听完，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沈公子，你说的，老夫都明白。”他神色执拗，“可我身为言官，眼睁睁看着百姓遭难，再什么都不做，这心里头有愧啊。”

    沈景川看着他，心里暗暗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