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留，咱就留下——军械粮饷，朝廷全包！只一条：稳住心，扎下根，三年！三年之后，咱亲自给你们披甲，送你们出塞，见血！”

    话音落地，朱雄英与身后百十号少年齐齐僵住。

    “我们拼死操练，不就是为了替北疆的弟兄讨个公道？”

    “陛下……臣，臣不甘心啊！我哥的尸骨，至今没找回来……”

    “咱们得把他接回家！”

    “昨儿夜里，我梦见汤大哥了……他说，好冷……”

    听到这群孩子这么讲，

    朱元璋鼻尖一热，眼眶竟有些发潮。

    他们拼死练兵，为的不是显摆，是替大明讨血债！

    眼下硬生生把人拦下、打发回去——这哪是下旨，分明是剜心啊！

    眼前整支方阵，一听此战不许出征，

    齐刷刷垂下了脑袋，连肩背都塌了半分。

    朱元璋只觉一股沉闷压上来——整支队伍的精气神，像被抽走了筋骨，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可再不忍，他也得拦。

    这支兵马早不是寻常羽林左卫了……

    这是东宫六率的雏形！是朱雄英亲手带出来的班底！

    想到这儿，他脸色骤然一沉，眉宇间翻涌起山岳般的帝王威势。

    满殿文武霎时噤声，彼此交换着眼色，喉结上下滚动，谁也不敢先喘大气。

    “英儿，这是圣旨！接旨，照办！”

    话音刚落，身后一干大臣齐齐松了口气，肩膀都松了一截。

    “打仗不是过家家！”

    “关外那些鞑子，刀出鞘就见红，哪管你几岁？”

    朱雄英直直望着朱元璋，指节捏得发白，手心已沁出汗来。

    “皇爷爷，若孙儿……拒不受命呢？”

    满殿空气霎时凝住，连烛火都似抖了一抖。

    “皇爷爷，朝廷的银子，孙儿一分不要；可这一仗——孙儿非打不可！”

    直到此刻，众人方才惊觉：

    这八岁的孩子立在那里，脊梁笔挺如枪，气势竟与龙椅上的天子分庭抗礼，毫不逊色！

    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睥睨之姿。

    假以时日，还了得？

    朱元璋眼中惊愕一闪即逝，声音却沉得像压了铁块：

    “不止粮饷不给！军械——一柄刀、一根箭，你也别想从户部领！”

    朱雄英寸步不让：“蓝家庄自造！刀甲弓矢，样样不劳朝廷操心！”

    朱元璋一时语塞。

    真能砍？砍得下手？

    可若真由着这群娃娃上阵，万一折在关外……

    他胸口剧烈起伏，袍袖下的手微微发颤。

    阶下群臣早已攥紧笏板，有人额角冒汗，只等一声暴喝便扑上前去死谏。

    “好！好！好！”

    “你们真当自己能赢——那就赢给咱看！”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脚，转身大步离去，靴底震得青砖嗡嗡作响。

    “都走！随咱回宫！咱倒要看看——谁能拗得过谁！”

    朱标愣在原地，张了张嘴：“爹，这些军粮……”

    “聋了？没听见人家不稀罕你这点口粮？全搬走！”

    “呃……这……”

    朝臣们僵在场边，频频回头望向训练场上那一队队挺立如松的孩子，犹豫再三，终是默默跟上了朱元璋的背影。

    朱元璋带着这群“家长团”，浩浩荡荡杀回奉天殿。

    宫里太监全傻了眼——

    开国以来，见过早朝、午朝，谁见过三更半夜敲钟上晚朝的？

    一天三朝，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