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以为朱雄英真在恼这口棺材寒酸简陋，急得声音都发颤：“太孙殿下，这……实在是仓促！法事要紧，临时寻来的，朝廷必有厚待，定给您安排得体体面面！”

    就在这当口——

    沐馥忽然抬眼，目光钉在斜阳下那道被拉得又细又长的影子上。

    “殿下有影子！殿下是活人，不是鬼！”

    汤氏心头一震，这才缓过神来。

    傅清韫怔怔仰起脸，眼眶瞬间泛红，嗓音都抖了：“你吓死我了！”

    到底才十四岁，还是两个没出阁的小姑娘，眼泪说掉就掉，噼里啪啦砸在裙面上。

    朱雄英费力掀开棺盖，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一时犯了难——

    女人一哭，他脑子就空了半截。

    连忙摆手哄道：“行了行了，别掉金豆子了，带你们去耍！”

    “耍？”

    到底是孩子心性，一听玩字，泪珠子还在睫毛上挂着，人就紧紧眨巴着眼睛盯住他，眼底亮得像点了灯。

    临出门前，朱雄英回头朝汤氏一笑：“汤姨娘，一块儿去转转？”

    汤氏脸颊微烫，掩唇轻笑：“不了，宫里备着席面呢，也不知礼部怎么调度，我先过去瞧瞧。”

    心里倒真想跟着去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可明年就要办喜事了，她身为长辈，总得端得住架子。

    话音未落，朱雄英已牵起傅清韫和沐馥的手，转身出了信国公府。

    汤氏立在原地，扫了一圈满院纸钱、白灯笼、黑漆棺材，火气“腾”地窜上头顶。

    偏这时，那方丈不知从哪溜了回来，腆着脸凑近：“汤小姐，法事圆满，殿下平安归来，这香火钱……”

    汤氏眸光一冷：“你不是说佛祖无所不知么？”

    老和尚顿时噎住，额头冒汗：“咳……太孙殿下乃天命所归，佛祖那边……消息还没递到啊……”

    “滚！”

    “唉，老衲只是回来收拾几件旧物……”

    “放下！”

    方丈后颈一凉，抬头正撞上汤氏那双要杀人的利眼。

    她不知何时已抄起一根乌沉沉的九节鞭，指节攥得发白，鞭梢微微颤着。

    老和尚脸都绿了，“哐当”一声把锡杖扔在地上：“不要了！真不要了！”

    “天家的差事，谁再敢接——”

    “我亲手削了他舌头！”

    “还不快滚！”

    “哎哟……”

    老方丈带着一群小和尚，抱头鼠窜般逃出了信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