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有理，事情恐怕正是这般扑朔迷离。只是眼前这些弯弯绕绕，一时半刻还真难看清。”

    朱雄英略一摇头，顺势伸了个懒腰，手掌轻拍王强肩头，语气沉稳又从容：

    “既然摸不准他们要干什么，那就派人盯紧些，把底细都挖出来。若能顺藤摸瓜，一并端掉，自然最好；若不成，也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他压根儿不怵这些暗流涌动，只在意幕后到底有多少人推波助澜。

    其余枝节，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恩科这事，你心里可有谱？已有几人入了你的法眼？”

    “原想托付吕昶、宋濂几位老成持重之人一并操办，可眼下看来，未免失之草率。具体人选，还得再斟酌、再筛一遍……”

    “既如此，便须加紧筹备，务必将文科取士之事早早定下！”

    “如今若要大刀阔斧整顿朝纲，就得赶紧注入新血！”

    倘若满朝官员尽数被查、被汰，朝堂立时便要空转失序。

    而一旦恩科落地，新鲜血液源源不断补入各司各衙，

    朱雄英肩头的压力便能卸去大半，

    朝野上下也挑不出半句闲话。

    这正是他最看重的一步棋。

    故而他对恩科一事，格外上心。

    王强洞悉朱雄英的难处，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若把咱们信得过的谋士，安插进六部九卿等要害位置，纵使日后权柄生变，咱们也能稳坐中军帐，不受丝毫撼动——这难道不是上策？”

    将智囊团骨干分派至朝廷关键职司，

    届时政令所至，如臂使指，上下一心皆奉朱雄英号令，

    于旁人而言，实乃求之不得的铁桶江山。

    但在朱雄英眼中，此举非但不算妙招，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眼下清查的，正是结党营私之徒。

    他若反其道而行之，大肆安插亲信，无异于授人以柄，等于亲手递上弹章里的墨迹。

    这绝非小事，更非权宜之计。

    正因如此，朱雄英对此提议，毫无动容。

    “我要的，是百官唯皇命是从，而非唯我一人马首是瞻。”

    “哪怕我不坐在这龙椅之上，只要发号施令者合乎法度、顺应朝纲，众人仍能俯首听命——这就够了。天下不会因此乱，人心也不会因此散。”

    “至于其余琐事，此刻在我眼里，不过浮云罢了。”

    朱雄英所求，是一片清明朗澈的朝野。

    是文武尽忠，不攀附、不勾连；

    是一切为国所谋，一切为局所计，而非为某个人摇旗呐喊、奔走效命。

    这话听来，近乎痴人说梦。

    毕竟世人争的，从来都是至高无上的权柄。

    而朱雄英，早已站在那权力之巅。

    他并不热衷于攫取权柄，反倒一心要搭建起一套完整的规矩。

    知晓朱雄英谋划的人，初听之下无不暗自摇头——这哪是掌权，分明是把金印当柴烧！

    可细琢磨，又觉他做得有章有法，令人难以驳斥。

    朱雄英确是把手中那点权势使到了筋骨里、用到了刀刃上，偏偏又像捧着烫手山芋，碰都不愿多碰一下。

    众人眼里，他这般作派，未免太像古书里描写的谦谦君子，近乎刻板。

    这事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说不出错，更难指为对。

    只让人胸口堵着一口气，想挑刺没由头，想夸赞又嫌生硬——怪就怪在，它明明荒唐，却偏偏合乎情理。

    “依我看，公子这念头太清亮了些。换成旁人，早把权柄攥出水来，哪还顾得上搭什么架子？”

    “可公子偏不这么干。你不能说他错了，可越看越觉得……他眼下所为，实在不像在做事，倒像在解一道没人出过的题。”

    改革本该雷厉风行，破旧立新。

    可他的改法，却像拿绣花针拆城墙——看着轻巧，实则处处反常。

    怪就怪在这股子拧巴劲儿：既不像谋私，也不似争功，更不见半分妥协的影子。

    满朝文武私下合计，都觉得这权柄被他这么一摆弄，迟早酿成大乱。

    “我真不知该咋开口……但我想，换谁坐这儿，心里都跟我一个样：这事摊在眼前，绝非吉兆，可要说它祸国殃民，又实在牵强！”

    “咱们之所以浑身不得劲，不过是因为——谁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