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才这番话，压根儿没在杨荣心里激起半点波澜。

    他本就是个管账的，手头有钱，但说话不算数。

    今儿硬着头皮说这几句，自己心里都没底。

    杨荣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信我，这笔钱投下去，回报绝不是小数目——天文数字都不夸张。我骗谁也不会骗你。现在听我的，准没错。

    这事听着是有点出格，但我没瞎来，更没趁机捞一把！”

    “信不信你，是我的事；靠不靠得住，是另一码事。别把两桩事混作一谈！”

    江才摆摆手，脸上写满犹疑。

    他清楚杨荣没坏心，可那人见了银子比见亲爹还亲，眼睁睁看着金库被蚂蚁啃，哪能坐得住？

    “不成，得找个妥当法子，把话摊开说透！

    你们干啥，我睁只眼闭只眼；

    我只求一条：钱别撒在虚处。

    万一哪天这笔款子另有急用，到时候塌了台，谁担得起？”

    “大道理我不讲，眼前的事摆在这儿——别人不说，总有人会戳脊梁骨。

    这事，必须掰扯明白！”

    江才把心窝子掏出来，一句没藏。

    话音刚落，眼睛就钉在杨荣脸上，想从他神情里咂摸出点真意。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花在刀刃上——这些话不用你教，我比谁都拎得清。

    我也比谁都明白：每一分，都花得正正当当！”

    “现在看不出效果，你再等些日子，自然见分晓。

    别的先不论，眼下这一摊子乱局，十成里倒有八成，是你自己松了口子！”

    杨荣话锋一转，直指江才失职之处。

    江才当场噎住，恨不得拉个人来评评理。

    “我不过劝你省着点花，你倒好，反手就要把我往火坑里推？我哪儿招你惹你了，值得你这么算计？”

    “咱们好歹同舟共济一场，我哪儿得罪你了？这么干，不叫合作，叫恩将仇报！”

    江才嗓门拔高，越说越气，对杨荣这番做派，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说白了，你这意思不就是：别动钱，老老实实全交到你手上？

    我要真听了，才是天大的糊涂！

    眼下大家日子是紧巴些，可落到手里的实惠，一文不少！”

    杨荣听到这儿，嘴角一撇，冷冷扫了江才一眼。

    对刚才那副嚷嚷着要举报的架势，他早腻了。

    “你不是嚷嚷着要我把账目交代清楚吗？”

    “难不成，你真恨透了这个替你捂钱袋子的人？”

    江才这话，让杨荣身子微震，随即冷笑一声，索性豁出去了：

    “我何曾有过这念头？大哥，咱之间，从来靠一个‘诚’字撑着！”

    “可你铺张浪费，铁板钉钉。你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我耳朵听着点头，心里却还是认定：钱，打水漂了。”

    “有些账，不是你一张嘴就能抹平的。外人不知情，你还能装糊涂？”

    江才这话，听着蛮横，细究却句句扎在要害上。

    任谁想借题发挥，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你这话，倒真让我开了眼——厚颜无耻四个字，今儿算让你给演活了！”

    “话都说到这儿了，你不如直截了当告诉我——你还打算干啥？

    索性现在就一并摊开讲清楚！”

    江才真没琢磨过自己还能有别的盘算。

    日子向来是混一天算一天，从不细想明天。

    可冷不丁被这么一问，他当场愣住，脑子发空。

    每天干啥，早跟朱雄英定死了。

    这些事全排进了日程表里。

    只有江才办得成。

    他面对的，是大明票号大掌柜——整个皇太孙集团的“钱袋子”。

    江才每日经手的事务，琐碎得令人头大。

    偏偏最近这段日子，他跟杨荣之间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

    “行了，你我之间不必再绕弯子装熟人。该怎样就怎样，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我当然清楚什么场合该讲什么话。

    可眼下这光景，你也真该替自己、更替主子省着点儿。

    每回银子刚落进账房，哪一文不是提着心、吊着胆挣来的？

    主子肯把家底都交到你手上，是信你；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