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记恩，从不含糊。

    反过来，若一个人死后千年，还有人专程去他铜像前吐唾沫、扇耳光……那这人干的缺德事，也确实够“独一份”。

    （此处点名秦桧。）

    能被后世骂上千年还不带重样的奸臣，不多。能骂到这种地步的，更是凤毛麟角……秦某人，算是把“遗臭万年”四个字，刻进了骨头缝里。

    话扯远了。总之，朱雄英这次出来，本来就有意去会会这个于谦。

    一见榜单上有“于谦”二字，他当场就来了精神。

    于谦中了进士，便即刻启程赴应天府，名义上是求学，实则也是在等朝廷安排差事。

    说到这儿，就得提一句大明如今的科举规矩……

    秀才，算有了当官的资格。眼下疆域日扩，地方上文官缺口极大。但秀才起步，大多只能补些县衙文书、典史之类的小缺，说白了，就是基层办事员。

    所以多数人中了秀才，也不急着上岗，先埋头攻乡试。中了举人，才算真正跨进仕途门槛。

    举人进京赶考，有三条路：在家温书，考前坐火车进京；或直接搬来京城，边住边学；再就是干脆不考了，先授个实缺干起来。

    举人分派的职位，已经不算寒微。因此，绝大多数读书人一旦中举，立马选入仕。

    就算眼下朝中暂时不缺人，海外各处殖民地正缺得厉害……那里要的是能理民、懂律法、会算账的文官，不是只会背四书五经的书呆子。

    武将开拓疆土，可没文官帮衬，光靠刀枪，地盘守不住，民心拢不来。

    一句话：只要肯做事、能中进士，官位从来不是问题。

    实在不想当官？那也行……懂经贸的，去厂子里当主任；手艺扎实的，熬几年资历，升厂长也不是梦。

    所以，举人一上榜，大多直奔应天府。

    一来，朝廷统一分配职事，得在这儿等消息；二来，应天府是中枢所在，耳濡目染、结交人脉、甚至偶遇天子……机会，总比蹲在家里多得多。

    于是，大多数人走到举人这步，就止步不前了。能咬牙再闯殿试的，少之又少。

    而贡士，其实已是进士预备。三年一次春闱，榜上有名者，便是贡士；随后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人人及第，只排名次。

    正因如此，“进士”才叫“天子门生”。

    不过，在殿试之前，还有一道关口……朝廷会先给贡士们安排去向。

    有人就纳闷了：反正殿试不黜落，人人都能当进士，谁还会在这节骨眼上放弃？

    ……这就得看殿试考什么了。

    朱雄英对科举这玩意儿，向来谈不上喜欢。可它眼下动不得……废了，朝堂上就断了活水；留着，好歹还能筛出些能扛事的人。考题他不插手，但殿试，他亲自坐镇，一题一卷，都得过他的眼。

    他要的不是能背书、会掉文的“秀才坯子”，而是真能蹲下去办事、顶得住事的人。空话连篇、光说不练的，他眼皮都不抬。当然，年轻人没经过多少风浪，想法难免稚嫩，他也懂分寸，不会拿老吏的标准去压刚出校门的后生……人得慢慢长，路得一步步走。

    但有没有货，他一眼就能瞧出来。

    要是连基本道理都拎不清，还满嘴奉承、专挑好听的说？那不好意思，朱雄英当场冷脸，连多问一句都嫌浪费工夫。

    所以这些年，殿试在大明官场出了名：严，真严。

    沿袭旧例，分一甲、二甲、三甲。头两等，是进士及第、进士出身；三甲呢，叫“同进士出身”……听着带个“进士”二字，实则差一大截。待遇上，跟贡士比，往往还不如；岗位早被前几轮抢光了，运气差的，真得和举人一块儿蹲衙门口递帖子争缺。

    不少考生心里没底，干脆殿试前就寻出路。有的托关系去了海外殖民地，有的谋个闲散差事先落脚。你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掂量不准，朝廷自然不敢把紧要差事交给你。

    要知道，能考到贡士，不等于有真本事；能站上殿试考场的，也不全是靠学问……家学厚、会应试、善钻营，哪样都能撑到这儿。

    纸上谈兵的，朱雄英还肯给机会，放下去历练；可要是连百姓吃几碗饭、田里多久浇一回水都说不清，只会磕头喊“圣上英明”的，他直接剔出去，不带犹豫。

    不过能走到这一步的，多数还是有点实料的。

    他态度也直白：知道自己不行，就别硬撑着来占位置；趁早另谋出路，大家体面。

    这些年也不是没出现过例外……某届殿试，考生个个出彩，朱雄英一拍板：“不设三甲。”可毕竟考试不是摆宴席，总得有个高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