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里临时腾出来的将军府，朱雄英叫来了最信得过的五个人：

    江才、徐红雪、邓翼、孙传英、元仪。

    屋子敞亮，陈设素净，六个人围坐一圈，茶还没凉透，话已入题。

    朱雄英开口便落了重音：

    “稳住东奴国，不能只靠一支军、几句话。得从三根柱子上发力——文脉、钱袋、刀锋。”

    “文脉上，不拆庙、不废礼、不强推官话官学；自治权留足，本地人当差，用本地话办事，穿本地衣理事。”

    众人颔首，眉宇间已有思量。

    江才略一停顿，接上话头：

    “钱袋上，放开商道，修通南北货路，让东奴的皮毛、药材、陶器能顺顺当当地卖出去，也让内地的盐、铁、布匹稳稳当当地运进来。买卖活了，民心才扎得牢。”

    徐红雪立刻接口：

    “刀锋之下，还得有耳目。暗线得织密，哨点得布远。哪村新来了生面孔，哪寨粮仓突然多存了三个月的粮——这些事，得在火苗冒烟前就掐住。”

    邓翼身子往前一倾：

    “军营更要拧成一股绳。明军不压营、不占校场，反要跟东奴兵一道操练、同吃一锅饭、共守一段边墙。威信不是吓出来的，是并肩扛出来的。”

    朱雄英听着，嘴角微扬，目光扫过每张脸：

    “好！句句踩在点子上。但光有骨头，没有血肉，撑不起长久。每人回去琢磨三天——你手里的那一摊，怎么落地？谁牵头？多久见效？缺什么人、什么物，一并报上来！”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笔尖划纸声、茶盏轻磕声、低语推敲声，混成一片。

    有人掐指算税赋，有人画图排哨线，有人翻册子挑通译人选……

    思路上撞，方案里磨，直到晨光爬上窗棂，一套实打实的章程，落到了纸上。

    刚定下步子，探山队飞马报来急讯：东奴国东陲深山里，挖出了整片金脉银脉！

    消息一落，朱雄英当即点将，带李弘亲赴险谷。

    队伍钻林攀崖，砍断藤蔓、绕过断涧，靴底磨穿两双，才抵一处雾气终年不散的幽谷。

    拨开最后一丛刺棘，眼前豁然——岩层裸露处，金光沁骨，银线蜿蜒，矿脉如龙伏地。

    朱雄英蹲下身，指尖刮下一点金粉，在日头下捻开，金芒跳进瞳孔。

    李弘攥着刚采的矿样，手心全是汗，声音发颤：

    “殿下，这是金山银海啊！”

    朱雄英站起身，衣袍被山风鼓满：

    “天赐的活命粮，更是定盘的秤砣！”

    “开矿，建厂，设关，征匠——东奴国不是藩属，是明土！这些矿脉流出来的，不单是银子，是百姓的新屋、孩子的书本、边军的箭簇、朝廷的底气！”

    李弘重重应声：“对！金脉所至，便是皇土所及！”

    朱雄英转身，目光如钉：

    “矿脉不设防，等于敞开门请贼进门。即日起，抽调精锐，编‘护矿营’——不归边军统，不挂卫所名，专守矿口、巡山道、查私运。矿工按月领饷、配医配粮，伤了有人抬，死了有人埋！”

    众人齐声应诺，当场议定编制、粮秣、轮值之法。

    朱雄英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

    “各位，金光就在眼前，可它照得亮明天，也照得见人心。谁来管账？谁来验矿？谁来盯着那些想伸手的爪子？——今晚之前，各自写条陈，明早卯时，堂上见！”

    满屋灯火映着一张张绷紧的脸，墨未干，策已燃。

    朱雄英立于案前，目光扫过众人，嗓音沉稳如凿：

    “诸位都清楚——这金，这银，不单是填国库的铜钱，更是压住东奴国天平的铁砣。”

    “谁动矿脉，就是动大明的筋骨；谁护住矿脉，就是护住千万人的活路。”

    几位大臣眼睛一亮，喉结微动，脸上泛起灼热的光。

    “陛下所言极是！若能将这些矿脉划入明国疆域，便是实打实的胜仗！”

    朱雄英唇角微扬。

    “正如诸位所见，这确是一场硬碰硬的胜局。”

    “可胜得稳不稳，还得看矿脉守得住、护得牢！”

    江才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陛下，臣已思量周全——”

    “调精兵驻防，设哨垒巡山，派匠户开矿，一应事务皆有章法！”

    朱雄英颔首。

    “此议甚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