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翼霍然抬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拱手出列。

    “陛下圣断！然恩典过重，恐动摇朝纲根基！”

    江才眯起双眼，语调微沉。

    “陛下高见不假，可若门槛失守，岂非容得滥竽充数、德薄才疏之辈混迹其中？”

    他轻轻摇头。

    “臣以为，须设严考——察其学识、验其操守、观其育人实效，方可授阶！”

    朱雄英淡然一笑。

    “江卿所虑甚是。”

    “朕已敕令钦差督考，全程公开，铁律为尺，唯才是举，唯德是依！”

    片刻沉寂后，王林抬眸，迎上朱雄英视线。

    “陛下，此举一出，书院将真正挺立于大明中枢；”

    “万千才俊，必闻风而至；”

    “而每一位匠人教师，也将以膺此阶为荣，倾尽心力，不负盛名！”

    朱雄英含笑点头。

    “正是如此。”

    “教师匠人们是大明未来的脊梁，他们倾注了无数汗水与热忱。”

    “他们理应赢得大明的敬重与厚待！”

    ......

    诏令传遍九州四海，城乡街巷顿时沸腾起来。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百姓们争相议论这场变革的深意与分量。

    大明书院一间明亮的教室内，一位教师匠人正执笔讲解，忽见一名学生猛地推门而入，脸颊泛红，声音发颤：

    “老师，您知道吗？从今往后，教书先生，与朝中官员平起平坐！”

    全班少年齐刷刷抬头，眼睛发亮，交头接耳，笑声里裹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讲台上的老师轻轻颔首，嘴角扬起一抹温厚笑意：

    “这是破天荒的一步，更是对我们这群手执教鞭、心系薪火之人的郑重托付！”

    同一时刻，江南一处村口，老农戴着磨边草帽，坐在青石阶上打盹。

    一阵风掠过，手中那张皱巴巴的《京报》倏然腾空。

    他慌忙起身追赶，在飘摇的纸页上一眼撞见那道朱批诏文——

    他怔在原地，喉头一热，仰头高呼：

    “这回，真有人把咱泥腿子的脊梁，也当根柱子看了！”

    举国上下，人心激荡，如春潮涌动。

    不少地方官连夜拟折，力陈此策乃开先河之举，足以为大明蓄才固本。

    可也有异议悄然浮起。

    一位白发苍苍的翰林院资深教授，在私塾檐下踱步良久，声音低沉：

    “若人人皆可登高阶，那学问的斤两、匠心的成色，又靠什么来称量？”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争论正酣。

    朱雄英端坐龙案之后，目光如炬：

    “朕已反复权衡——这是一个该让真才实学挺直腰杆的时代。

    旧尺量不出新苗，老规矩挡不住活水！”

    江才眉峰微蹙，拱手直言：

    “陛下，若考选失了准绳，纵能广纳百川，恐亦混入泥沙。”

    朱雄英朗声应道：

    “卿言极是！即刻设‘匠衡司’专司考评，遴选三省六部与国子监德高望重者共掌其事！”

    江才长舒一口气，抚须而笑：

    “如此，既不削匠人之志，亦不松育才之纲。”

    不久，各地郡县陆续摆开考台。

    匠人们挽袖执器、铺卷展图，或挥毫解构星象历法，或熔铸精巧机关模型，只为一纸印着金纹的职牒。

    学堂内外，人潮如织。

    学子们踏着晨露而来，挤满廊下阶前，踮脚侧耳，只为听一句透彻讲授；

    教室里座无虚席，连窗棂都攀着探头的年轻人，空气里鼓荡着灼灼求知的热浪。

    大明书院东斋大堂，徐红雪一身素色劲装立于高台，腰背如松。这位朱雄英亲点的女子军校校长，正面对满堂英气勃发的女学员。

    她声如裂帛，字字铿锵：

    “今日所讲，非纸上谈兵——是山川为棋盘、士卒为子粒的实战布势！”

    姑娘们屏息凝神，目光灼灼。

    她以沙盘推演战局，拿市井商队遇袭为例拆解伏击要领，再用炭笔勾勒出清晰阵图——艰深兵法，竟如剥笋般层层展开。

    讲堂内似有火种迸溅，映得每双眼睛都亮得惊人，那是被点燃的志气，是照向远方的光。

    大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