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安侯降为渝安伯——这一道旨意，如惊雷劈落朝野。

    众人惊得说不出话来，连渝安侯身侧那些素来沉稳的老臣都僵住了身子。

    他们垂首屏息，目光低垂，却将殿内每一丝动静尽收眼底。

    渝安侯猛地抬眼，瞳孔骤然一缩——他万没料到，朱雄英竟会在此刻亲手斩断这层君臣之契。

    他清楚天子执掌生杀予夺之权，却未曾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会在一句话里土崩瓦解。

    “陛下！”

    渝安侯喉头一紧，声音压得极低。

    “恳请您再思量！”

    朱雄英冷眼直视，眸光如铁，毫无波澜。

    “这决定，本就是天子分内之事。”

    “你已失朕所托，再难居此高位。”

    渝安侯嘴唇微颤，终未吐出一字。胸中翻涌着悔意与钝痛，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俱焚。

    他知道，那道旨意已如箭离弦，再无回转余地。

    庆家庄上空，空气仿佛凝成了铅块，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江才越众而出，步履沉稳，立于阶前，朗声道：

    “陛下，此事，请交由臣彻查。”

    朱雄英眉峰微扬——他早知江才心思缜密、手段利落，更擅抽丝剥茧、直击要害。

    “准。”他颔首，声线清厉，“此事由你主理。”

    顿了顿，目光陡然一沉：

    “无论牵涉何人，法不容情，务必严办。”

    江才拱手，脊背挺得笔直：“臣，领命！”

    ......

    朱雄英转身疾行，袍角翻飞，直奔丽妃寝殿。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烫又闷。

    什么仪制，什么规矩，全被他抛在脑后——他只想赶在她最疼、最怕、最无助的时候，握紧她的手。

    可刚至产房门前，两名宫人已悄然横身拦住去路。

    纵是九五之尊，此刻也撞上了宫规森然的铜墙。

    “陛下，请稍候。”

    “丽妃正经受剧痛，您……不宜入内。”

    为首的女官垂首敛目，语气温恭，却不容动摇。

    朱雄英眉心拧成一道深壑，指尖无意识扣紧腰间玉带。

    “朕是她的夫君。”

    他嗓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请体谅奴婢们难处。”

    女官依旧垂眸，语气却如磐石：“产房禁绝男子出入，乃祖宗成例。丽妃娘娘，自有我们照应周全。”

    朱雄英喉结一滚，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与无力。

    “若她有半分闪失——”他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如钉，“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众宫人齐齐跪倒，额头触地：“奴婢等，拼死护娘娘周全！”

    她们比谁都明白——丽妃，是朱雄英心尖上最软的一块肉。

    朱雄英沉默片刻，终于颔首，转身离去。脚步踏在青砖上，一声声沉而稳，却掩不住指节泛白、袖口微颤。

    他寻了处幽静回廊坐下，仰头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整座皇宫仿佛屏住了呼吸，连风都绕着走。

    人人踮脚盼着那一声啼哭，如同盼着一场久旱后的甘霖。

    时间仿佛被拉长、冻住。朱雄英在廊下反复踱步，靴底磨着青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一颗心在焦灼中反复碾过。

    不知过了多久——

    “哇——！”

    一声清亮稚嫩的啼哭，刺破沉寂，直冲云霄。

    丽妃瘫软在榻上，发鬓尽湿，脸色苍白如纸，可唇角却浮起一丝虚弱却真实的笑意。

    屋内浮动着淡淡的奶香与暖意，那一点微弱的生命气息，竟似让整座宫殿重新活了过来。

    朱雄英几乎是冲到床边，目光一寸寸扫过襁褓——小脸皱着，小手攥着，小脚蹬着，活生生、热乎乎。

    他小心翼翼接过孩子，臂弯绷得极紧，生怕碰碎了这易碎的珍宝。

    “丽妃！是个儿子！健健康康，完完整整！”

    他声音发颤，眼底亮得惊人，全是劫后余生的光。

    丽妃气若游丝，却努力扬起嘴角：“真好……”

    她喘了口气，目光黏在孩子脸上，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们的孩子……”

    朱雄英俯身，用指腹极轻地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