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从未见过这般沉着如铁、目光似刃的皇帝，心头齐齐一震，脸上不自觉浮起宽慰之色。

    他们心里清楚，唯有朱雄英亲自坐镇，才能压得住这股横行多年的歪风邪气，斩断那些蠹政害民之徒的嚣张气焰。

    朱雄英霍然起身，袍袖微扬，目光如霜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

    “这一仗，既要打得准，也要打得正。”

    “江将军，行动由你统率，所有证据，务必严加看护，片纸不得外泄。”

    江才挺直脊背，抱拳垂首：“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闪失。”

    朱雄英定定望着他，眉宇间不见波澜，却自有千钧分量。

    “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仅要揪出明面上的贪墨之辈，更要顺藤摸瓜，掀开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黑网。”

    江才沉声应道：“臣已了然于心。”

    大殿霎时落针可闻，连烛火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人人皆知，此刻若手软半分，便是纵容腐肉溃烂整副筋骨。

    朱雄英缓缓吐纳，指尖轻轻搁在案上那叠泛黄卷宗上。眸光沉静，却似暗潮奔涌。

    “江将军，多谢你夙夜匪懈。”

    “眼下虽已有眉目，但吕长安及其党羽藏得深、捂得紧，还需更扎实的铁证，才能将他们钉死在罪柱之上。”

    他语调平缓，字字却如凿刻入石。

    江才颔首，下颌绷紧：“陛下放心，臣等必穷尽手段，务使奸佞无所遁形。”

    “另有一事，”朱雄英顿了顿，目光掠过群臣，“百官动静，亦须盯紧。”

    他眉峰微蹙，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锋利：

    “朝堂上下早被蛀空多年，内外勾连，里应外合——这才是大明真正的病灶。”

    “朕受够了！受够了他们拿百姓血汗当垫脚石，把国库粮仓当自家钱袋！”

    声落，满殿俱寂，唯余心跳如鼓。

    刘清风当即跪地叩首：“陛下此言，如惊雷劈开阴霾！此番肃贪，正是还政于民、正本清源的唯一契机！”

    “查！一个不漏，一个不饶！”朱雄英斩钉截铁。

    他环视群臣，神色稍缓，语气却未松半分：

    “朕知道，还有人按兵不动。”

    “可沉默不是退让，是待价而沽。”

    “要撕开这张黑幕，单靠一纸诉状远远不够。”

    “对付那些两面三刀、暗通款曲之人，须得步步为营，寸寸进逼。”

    元仪跨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圣明！臣确已察觉数名官员私下密会、文书往来异常频繁。”

    “只是其行事隐秘，欲一鼓擒之，尚需火候。”

    朱雄英略一颔首，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那就等他们自己露尾。”

    “朕信得过江将军的刀，也信得过刘首领的眼。”

    ......

    此时殿内气氛凝滞如铅，群臣垂首敛息，连衣褶都不敢轻动。

    而江才的衙署中，案头堆叠如山——全是百姓冒死投来的密信，纸页泛黄、字迹潦草，有的还沾着泥点与泪痕。

    他俯身细读，时而瞳孔骤缩，时而指节发白，案角茶盏早已凉透。

    这些信，来自边镇戍卒、漕运苦力、市井小贩、乡野塾师……没人再愿咽下这口恶气。

    夜色渐浓，书房灯影摇曳，架上密档厚如砖砌。

    江才将一封新到的揭帖轻轻压在案头最上层，指尖停顿片刻，深深吸气。

    目光如刀，一页页剖开字里行间的血与火。

    “吕长安……”他低语一声，嗓音沙哑。

    “你眼里哪有什么江山黎庶？只有金樽玉箸，只有虎符印信！”

    心口一沉——原来此人织就的黑网，竟从户部粮仓直通敌营军帐，从盐引勘合蔓至海外商舶。

    有人实名告发他倒卖军粮，换敌国战马；

    有人详述他与巨贾合谋走私，吞没税银数十万两；

    更有密信附着残图，指向吕长安私遣密使，密议割地裂疆之策。

    江才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余冷火。

    “桩桩件件，皆是索命符。”

    这一回，绝不只斩首一人——要拔根，要断脉，要连根刨出所有盘踞在朝堂暗处的毒藤。

    他提笔蘸墨，在密折末尾重重落下朱批：“呈御前，听旨定夺。”

    他知道，唯有朱雄英亲掌帅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