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营盘西角，江才正带着士卒清点战利。

    断矛斜插泥地，残甲堆作小丘，散落的弓弩横七竖八，连战马都蔫头耷脑地甩着尾巴。

    眼前这副狼藉景象，叫江才眉头微蹙，胸口一闷。

    “手脚麻利些！快分门别类！”

    他一声令下，士卒们立刻动如脱兔。

    “长兵归左，软弓置右，战马牵至中央空场拴牢！”

    号令一出，众人精神陡振，干劲十足。

    几柄卷刃的腰刀被挑拣出来，送至铁匠铺旁加温重锻；箭镞则由老射手逐支验看，弦紧三分、羽正一分，绝不含糊。

    营地秩序肉眼可见地恢复——尘未落，阵已整。

    江才在人群中穿行，时而扶正一名新兵歪斜的皮甲带扣，时而拍拍老兵汗湿的肩膀。

    “咱们是大明最硬的骨头，拾起的每一件兵器，都是陛下脚下垫的砖！”

    话音未落，满场应和，吼声震得树梢簌簌抖落枯叶。

    连连鏖战的疲惫，仿佛被这股热气一冲而散。

    彼此交换的眼神里，没有犹疑，只有笃定；没有慌乱，只有默契。

    有人蹲在泥地里，一把把擦拭火铳枪管，用鹿皮裹着细铜刷，反复刮净膛线里的硝垢；

    有人将环首刀架上磨石，霍霍声里，青锋渐露，寒光随日影游走；

    还有人将锁子甲片一片片捋顺，叠齐后用油浸麻绳捆扎成束，码得整整齐齐。

    江才默默看着，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暖意。

    这些动作，这些神情，不是练出来的样子，而是熬出来的筋骨、打出来的魂气。

    “箭矢上弦务必到底！松一分，飞出去就偏三寸！”

    他扬声催促。

    一名少年兵应声而出，接过箭杆，拇指按弦轻拉，耳贴箭杆听声辨密，又掂量箭簇配重，点头之后，转身帮同伴逐支校验。

    “修剑有个诀窍，老辈人传下来的。”

    旁边一位鬓角霜白的老卒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笃定：

    “剑身入炉焙透，取出即用浸油棉纱顺纹擦三遍——锈迹自落，刃口愈韧。”

    众人一听，纷纷照办。

    不多时，篝火旁青烟袅袅，剑脊上泛起一层润泽微光，还伴着细微的“嘶嘶”轻响。

    整理间隙，新兵围着老兵请教喂马的火候、夜巡的步距；

    女将军蹲在草垛边，手把手教年轻士卒如何系牢护颈甲袢带、如何让皮带不磨破脖颈；

    江才则挨个答疑，把多年血战里悟出的活命门道，一句句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

    他们学的不只是手艺，更是战场上的呼吸节奏——谁托一把手，谁递一碗水，谁替你挡一刀，谁替你守半宿岗。

    每个人都懂：在这片土地上，活着靠的不是力气，是彼此搭起来的脊梁。

    活计干到一半，邓翼掀帘而入，脚步停在江才身侧。

    “江将军，治军如烹小鲜，你这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邓翼望着井然有序的营地，语气诚恳，“士卒眼里有光，手里有活，心里有底——这才是真章。”

    江才抱拳一笑：“邓将军谬赞，末将不过跟着朱雄英大人学了个皮毛。”

    这些兵士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硬汉，我所做的，不过是帮他们把浑身的劲儿、满腔的血性，全都拧成一股绳，迸发出来。

    邓翼微微颔首，神情肃然。

    他清楚，这群人肩头扛着的是护佑朱雄英大人、拱卫大明江山的千钧重担。

    纵使江南战事已定，胜局在握，他们仍如绷紧的弓弦，耳听八方，目察四野。

    人人甘愿为朱雄英大人豁出性命。邓翼立于营盘一角，目光如刀，缓缓掠过整座军营。兵士们正利落地清点缴获的器械与物资。

    可他知道，哪怕此刻风平浪静，稍一松神，便是万丈深渊。

    他大步迈向营中人群最密处，声如洪钟——

    “弟兄们！仗打赢了，但腰杆不能软，刀不能收鞘！”

    “上头已亲口嘉许咱们，新令也已下达——下一场硬仗，就在眼前！”

    “所以，我只提一条：人不离岗、物不乱放、令出即动！”

    话音撞在营帐与旌旗之间，嗡嗡回响。

    众人纷纷停下手头活计，屏息凝神。

    “收拾战利品，看着是小事，实则是战后第一桩要紧事。”

    “每一件甲胄、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