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英久久凝视战图，忽然抬手拂去图上一点浮灰。

    “活棋，才能吃子。”

    他语声沉缓，却压得全场呼吸一滞：

    “各部须留三成兵力机动作战，随时补漏、随时反咬！”

    元仪与吕昌盛齐声应诺，抱拳时臂甲铿然相撞。

    纵有分歧，亦是为同一把刀淬火——只为斩断毛国反扑的咽喉。

    他们争得面红耳赤，也笑得坦荡干脆，最终将所有方案钉死在一张羊皮纸上。

    “全军，静候将令！”

    孙传英深深吸气，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庞。

    “此策既定，便无退路——只许胜，不许溃！”

    元仪与吕昌盛率先单膝跪地，甲胄轰然触地。

    身后千百将士同声低吼：“遵令！”

    声浪滚过校场，惊起飞鸟无数。

    孙传英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却已燃起两簇幽火。

    他们深知炎德城有多硬，也深知自己有多硬。

    不是靠蛮力撞墙，而是用智谋凿缝，用血性灌浆——一砖一瓦，垒出胜利。

    孙传英率大明虎贲，旌旗蔽日，铁流滚滚，直扑炎德城。

    他身侧，一员银甲大将策马并行，长枪斜指苍穹，枪缨烈烈如焰。

    士兵们望见那道身影，胸中气血翻涌，握矛的手指节泛白。

    战马踏地如鼓点，旌旗猎猎撕裂长风，每一张脸上都刻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阳光泼洒下来，将甲胄染成熔金，将刀锋淬成寒雪。

    孙传英勒马回望，万千将士静默如山，唯有一股灼热战意，烫得他眼眶微热。

    他们已踏平十七座营垒，踏碎九支毛国精锐，踏出了不可撼动的威名。

    而今，真正的试金石，就在前方。

    “听真了——”

    孙传英忽地扬鞭，指向远处山峦间那座黑岩垒就的雄关，声贯云霄：

    “炎德城！毛国最后的铁脊梁！”

    “这将是我们打过的最硬的一仗。”

    “可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城破旗展，指日可待！”

    士兵们听见孙传英一声吼，脊梁骨立刻绷得笔直。

    他们眼底像泼进了滚油，腾地烧起一团火，亮得灼人，烫得生风。

    “将军放心！阵地就是我们的命，一步不退！”

    一个满脸烟灰的年轻兵卒扯开嗓子应道，嗓音沙哑却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孙传英颔首一笑，“好！”

    “——出发，直取炎德城！”

    大明大明的铁甲洪流再度开拔。

    越靠近炎德城，敌军的箭楼越密、弩机越沉、哨岗越刁；城垛后黑压压全是弓弦拉满的臂膀。

    可没人迟疑半步，反倒把胸膛挺得更高，把刀攥得更紧。

    ......

    行军途中，孙传英与邓翼等主将反复推演：哪里佯攻、何处强突、哪段城墙最脆、哪处守军最疲。地图摊在泥地上，炭条划出一道道血路般的标记。

    孙传英久久凝望炎德城——那堵墙高得刺破云层，青石垒得严丝合缝，活像大地长出的一道铁脊梁。

    城头鼓声如雷，箭镞破空之声尖啸不绝，密密麻麻钉进盾牌、铠甲、皮肉，溅起一蓬蓬猩红。

    “炎德城，今天必须塌！”

    孙传英声音不高，却像淬过寒水的刀锋，刮得人耳膜生疼。

    他策马掠过阵前，目光如鹰隼扫过每一张面孔。

    “踏稳步子，别乱了阵脚！”

    “用你们的肩膀、骨头、血性，撞开那堵墙！”

    将士们闻声昂首，虎口勒进枪杆，指节泛白；彼此一个眼神，便知谁掩护、谁突击、谁断后。

    云梯轰然搭上女墙，撞车咆哮着撞向城门，木屑裹着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整座城门都在呻吟。

    黄尘卷着断旗翻腾，断肢混着碎甲横飞。

    孙传英枪尖吞吐寒芒，在尸堆与箭雨间忽进忽退，身影快得只留残影，号令却字字凿进人心。

    “上！踩着尸体往前冲！”

    那声音撕裂硝烟，烫得人血脉贲张。

    “石头砌的墙？我们用人命堆，也能把它堆垮！”

    众人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争先攀上云梯，刀劈斧剁，肩顶手撬，哪怕指甲翻裂、掌心磨穿也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