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在外面的时候怎样，无论怎么和旁人表达自己的不在意，他都无法忽略掉自己所在意的部分。无法忽略到每个人描述自己的时候总会带上的可惜。

    周萌萌的力气很轻，这时候罗存的右臂却像是被火炭烧过一样炙痛。

    等了很久，周萌萌才听到罗存说道：“别写了。”

    “嗯？为什么？”

    “我现在不想写了。没有为什么。”罗存的脸色又和平时一样恢复平静，左手托着腮斜觑着周萌萌，似乎沉思。

    周萌萌被他的莫名其妙几乎激怒。

    就在这时，罗存的后背垮了下来，支着下巴的手也抱在了胸前，转了身背对着周萌萌，声音像是带着许久来的委屈：“你先回家吧，今天我腿疼。”

    5月28日

    十五

    等到罗存进了高三就变得更多了。甚至在包括周萌萌在内的所有的人都没有预料的情况下，罗存学坏了。

    网络在不应该的时间里开始占据了罗存大部分的精力。伴随而来则是让大家越发陌生和不可理解的罗存。

    同时，从小就为非作歹的周萌萌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收了性子，加之比一般女生要高挑不少的身材，竟逐渐蜕变出一种介于小女孩和女人之间的夹杂着女人味和青苹果酸涩般的美感。

    这些暂且不提。

    周萌萌终于在网吧门外堵到了罗存。

    一年一年下来，周萌萌发现自己出奇的熟悉罗存，即使两人相处并不甚多，也没能影响到她对罗存的了解。

    即使已经是十月，天气还是闷热得厉害。

    周萌萌看到罗存套着件短袖衬衫，手抄在裤袋里从网吧里出来。几年下来罗存的步态还是很容易就能察觉出异样，天气好时还好，倘若遇上变天就又会明显一些。

    周萌萌大致听说罗存后来又陆陆续续的做过几次手术，即使谈到时他总是语焉不详，周萌萌也很快就从他的身上发现一些痕迹。

    譬如他被截断的右臂，几年下来却没有和左臂同时变得结实，也许只是其中的骨头得到了生长，几年下来这处就变得惊人的瘦削起来，仿佛仅仅是皮包着骨头，比孩童时粗细还要不如。

    当然周萌萌不知道的是这样的生长对于罗存的确又是个折磨，皮肤的生长跟不上青春期骨头发育的速度，日渐萎缩的肌肉让这处变得愈加脆弱。也许没有人会比罗存自己更明白种子破土而出的感觉，不会明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这处胀痛难忍的罗存甚至尝试着用手指去替代在里面不断长着的骨头撕开外面紧紧绷着的一层皮肤。

    这种长久的感觉也不断磨砺着罗存的心性，这样的感觉他不能对别人说。甚至当他害怕的时候，也没人可以明白他的恐惧。

    长久以来，在旁人面前他似乎总是那样阳光又坚强的角色，这无论是他有意的扮演还是处于别人的期许，都让罗存渐渐生出了反叛。

    然而这样的反叛又是极轻微又不让人知觉的，兴许连最亲近的人都不会时常察觉这个让自己十分放心的孩子在恐惧的时候埋在被子里流过眼泪。

    日渐一日，罗存变得沉默了很多。

    罗存没有留意到周萌萌，周萌萌却看到罗存脸上的失望和焦虑，她走近了一些搭上罗存的肩膀：“喂，你怎么又上网了？”

    “真烦。”罗存嘀咕道。

    “啥？”周萌萌佯怒。

    罗存却似乎浑然不觉，眉头微微蹙了蹙离周萌萌反倒远了些：“我说你真烦。”

    5月29日

    十六

    周萌萌随即翻了脸，正待发作，却见罗存膝盖一松，身子一斜。周萌萌恰好拽住，哪料罗存还刚站稳反又把她推开了，径自往墙边倚。

    这下周萌萌可憋不住了，反手顺势一推直接就把罗存推在墙边：“你今天怎么回事？！好心好意来找你就这样！”

    罗存脚尖抵着地转了转脚踝，头也不抬：“谁也没让你跟着。”

    周萌萌一时又没话了，见罗存还是靠在墙上，先是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不多时似乎准备起步，却见他左脚刚一踩着地面又缓缓缩了回来踮在地上，挨着墙单就靠右腿再站上一会，别别扭扭的走了两三步，罗存才总算挨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石墩子坐下了。

    等罗存把裤腿拉开的时候，周萌萌才恍然大悟。这时候罗存的脚踝已经开始有些肿，罗存按了一会又把裤腿放回去扶着墙站了起来，周萌萌也恰时迎了过去：“喂，脚扭了？”

    “嗯。”罗存颈间一痒，偏着头还没来及避开周萌萌扫过的头发手却被她捉住，正准备将手从周萌萌的肩上挪开，腰却也被周萌萌搂住了。

    罗存的脸一下子就热了，即使明知道周萌萌只是让他扶着走，他还是能够猜出来这时候的动作一定亲密极了，顿了很久才把自己燥热的呼吸平复了一点，还是嘴硬：“你做什么！？谁要你扶着了，我自己能回去。”

    周萌萌觉得他这几句根本就像是在耍赖，哪个不情不愿的人手还会在别人的腰上上下游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