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可立说，只要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那你就可以指责任何人。

    别人只能因为你的指责辩解，而你不用再去回答别人带来的问题。

    这话有些绕，但对于杨嗣昌来说已经足够。

    我孙子次郎到了京城，而在进入京城的那一刻亚麻呆。

    他看到的是一座雄伟浩大的城池，这一点他并不陌生。

    日本早就有大明京城的画像，甚至画像里很是详细的标注着大明京城的长宽，以及京城内部的街道分布。

    但，他看到了画像里不存在的东西。

    有轨马车、繁华的街道、接踵而行的人群、往来各地的客商、以及那大批来自西域和南洋的货物。

    这不应该，更不可能。

    大明和西域之间虽有通商，但通商的量小到忽略不计，无论是西部的叶尔羌、西南之外的安南、真腊、暹罗和大明之间全是敌视之邦。

    可这京城里，不但有大量西域物品，还有数量足够庞大的．．．小象。

    这玩意可是只有暹罗、安南那边才有的，而且这是战略物资和蒙古的战马一个级别的存在。

    尤其小象这种东西，是绝对不会被放进互市清单里的。

    就像大明不会对外出口铁器一样。

    但，他看到了数量足够多的小象，也看到了大量西域商人和蒙古人大批量购买铁器的一幕。

    这世道真是疯了。

    南边的人售卖战象到大明，大明对蒙古和西域开放了铁器出口。

    真的是疯了。

    他这一路而来，最大的发现就是大明境内的牛羊马匹数量多到惊人。

    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干活的耕牛，亦或者被放养的羊群。

    这同样不正常。

    这次前来大明，他的任务有二。

    一，探听虚实，搞清楚大明现在到底是何模样。

    二，向大明提出交涉，释放被无故捉拿的上千日本侨民，同时物色人选，接替陈舜水留下的空缺。

    他很笃定。

    不，准确的说是现在执掌日本的德川家光很笃定。

    笃定大明不会向日本开战，笃定大明想巩固台湾和吕宋就要和日本建立邦交。

    更笃定卑劣的大明文人，很容易就会在利益的驱使下倒向日本。

    所以死一个陈舜水他们并不在意。

    同时更加笃定，为了稳固海上的贸易，大明不会拒绝也不敢拒绝释放侨民的要求。

    这些人在大明暗中潜伏这么久，学到的东西必须带回去。

    而只要大明同意开放口岸，大批日本学者和僧侣进入就能发展出更多的陈舜水。

    甚至能效仿当年的唐朝，交好收买朝堂的高官。

    所以他决定只要开始接触，立马就会抛出释放侨民的要求。

    可就在他们刚住进会同馆，就收到了大明礼部左侍郎杨嗣昌让人送来的．．．账本。

    我孙子懵了。

    因为这份账本上非但详细罗列着大批数字，更是措辞极为严厉。

    总结起来就两个字。

    还钱！

    日本早在洪武时期就接受大明册封，受大明金印朝服，且承诺十年一贡。

    可这朝贡在嘉靖十八年就断了，如今是崇祯二年相隔九十年。

    也奏是说欠了大明九次朝贡。

    这份公文，就是讨要欠下九次朝贡的账本。

    九次朝贡不可怕，可怕的是那听都没听过的滞纳金和违约金。

    违约金是本金的十倍，但最可怕的是那滞纳金。

    是按天算的，本金的千分之一乘以天数，九十年就是两万多天。

    最后的出的金额让我孙子再次亚麻呆。

    那是天文数字，真正的天文数字，就是把现在的日本掏空也拿不出来的数字。

    因为那违约金和滞纳金，就是字面意思。

    是金子，是以黄金为单位计算的。

    想商谈互市可以，想邦交也可以，先把欠款还了再说。

    否则，不会有任何官方接触。

    你看，这次是不是就了解了袁可立话里的意思。

    只要你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他就得因为你的指责去想办法，而你根本不用理会他提出的问题。

    因为你连他提问题的机会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