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没有回御书房。

    而是去了奉先殿。

    跪在蒲团上，对太祖等朱氏祖先磕了一个头。

    就一个，多一个都不磕。

    完事后坐在蒲团上对着太祖灵位咧嘴一笑。

    “我刚刚骗了朝堂众臣。”

    随后摇头。

    “不好骗，都是人精。”

    说完对成祖的灵位竖起大拇指。

    “所以我用的是您的招数，声东击西再击西然后往南拐。”

    他坐在蒲团上抓着自己的脚在那晃，一点都不像皇帝。

    “可好使了，但也只能用一次。”

    “下次再想骗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他看向太祖奶奶孝慈高皇后的灵位：“很久没梦到您了。”

    他脸上的笑意退去。

    “明年松江大旱！”

    “杭州、嘉兴、湖州七旬不雨，松江大旱田亩皆毁。”

    “山东再发大水，河南北部暴雨成瀑，田亩绝产。”

    坐在奉先殿的崇祯，脸上有着没人见过的疲惫。

    “老臣们很好，一心为国操劳政事，但有些话不能和他们说。”

    “说了也无法理解。”

    “就比如孙儿和首辅说，今年松江大水明年将会大旱，大水毁田房屋倒塌，随后大旱绝收瘟疫横行。”

    “他是无法理解的。”

    他摇头。

    “莫说是首辅，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理解，或许还会怀疑我得了失心疯。”

    “所以我只能用这样的办法，去提前布置应对天灾之策。”

    “有了水库积攒大水，待明年大旱也饿不死人。”

    崇祯停下话语，良久之后方才再次开口。

    “但这并不够。”

    “无尽天灾纷涌而至，就算我再如何提前布置还是不够，还是会死人，还是会出现饥荒。”

    他的眼内出现一抹痛苦神色。

    山东和松江还是死了人，山西地震也还是死了人。

    尽管他提前预知提前布置，但还是有人死了。

    虽然和历史上相比死的人数要少上无数倍，甚至都可以忽略不计。

    “但那些人才刚刚吃饱，哪怕我严令上街必须穿上纯棉衣衫，但他们的新衣加起来穿的时间都不足一个时辰。”

    “舍不得。”

    他依旧在看着皇祖奶奶的灵位。

    “他们不好看，黑黢黢的满脸褶子土了吧唧，但那也是我大明子民，是我一声令下就能去死的大明子民。”

    “我给了他们充足的粮食供应，但他们死了之后锦衣卫前去家中查看，白米白面近乎未动，他们能吃饱了，但却是掺杂野菜和地瓜土豆吃饱的。”

    “细粮留着过年过节吃，因为他们说，过年过节会有明刊的人过来，记录他们吃的好会让陛下开心。”

    崇祯笑了。

    “但我一点都不开心。”

    他重复。

    “一点都不开心。”

    仿佛皇祖奶奶此刻就在他身前，面带心疼的听着他在唠叨。

    “大明太穷了，也穷的太久。”

    “久到百姓们诚惶诚恐，生怕现在的好日子明天就没了。”

    “但内部产出就那么多，再加这贼老天憋着劲要抹杀我大明人。”

    他再次摇头。

    “阁老们不同意把化肥这样的东西卖给西方，其实我也不愿意。”

    “我更愿意饿死这帮狗日的。”

    “但只靠我大明内部的产出，不足以支撑内部的发展，更不能支撑快速的人口增长所需。”

    他用手比了一下。

    “就么大的小东西，就算不吃奶水喝糊糊一天也得两碗，吃的多拉的快，不给吃就会饿死永远也长不大。”

    “那是咱大明的娃儿，也是咱大明的未来。”

    “我知道有人不满为何不对建奴动兵，但为了那个注定会被覆灭的杂碎种族，掏空底蕴让我万千大明幼儿夭折。”

    “这样的事我不干！”

    他停顿，将视线移向太祖灵位。

    “保不住全部的。”

    “咱大明太大了，地大物博也代表着山川沟壑纵横，就比如松江，想保人就要毁田，哪怕我有了水泥有了足够的底气，但还是做不到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