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走了两个时辰，到了乱岭关。

    关城上火把通明，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接到了消息，关门口站着几排兵士。陈锋勒住马，三营大队停在关外，火把连成一片，在夜色里像一条长龙。

    陈锋翻身下马，带着几个护卫进了关。独眼龙从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半旧棉甲，独眼里映着火把的光，几步就走到陈锋跟前。

    “将军。”

    陈锋点了点头，站在关门口，看着独眼龙。

    “鞑子来犯之日不远，你要守住乱岭关。乱岭关是浑源州东边的门户，不能丢。”

    独眼龙应了一声：“将军放心，乱岭关鞑子进不来。”

    陈锋继续说：“开始先不要用后装燧发枪，用替换下来的燧发枪打，慢慢跟他们磨，得给鞑子希望，太硬鞑子就跑了，引不来鞑子大部，这口袋岂不是浪费了？”

    独眼龙点了点头。

    陈锋又说：“人员已经给你调了一部分过来。孙二狗的长枪兵一部，煤矿山的千人队一部，加上你千总部，近三千人。跟鞑子慢慢磨，把他们拖住，都吸引过来。”

    独眼龙独眼眯了眯：“将军的意思是，让我把鞑子钉在关外？”

    陈锋看了他一眼：“对。三营在外面拦住去路，一营阻击来犯之敌。这一万鞑子，我要都留在乱岭关外。”

    独眼龙站直了身子，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狠劲：“将军放心。鞑子来多少，末将给您拖住多少。”

    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独眼龙跟在后面，送到关门口。

    陈锋翻身上马，在马上回头看了独眼龙一眼。

    “小心着打，别硬拼。拖住就行。”

    独眼龙行了一礼。

    陈锋打马走了。三营大队跟着他，从乱岭关外继续往东行进。火把的长龙从关门口流过，往东延伸，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独眼龙站在关门口，看着三营走远了，转身回了关内。他上了城楼，站在垛口前，往东边看了一眼。三营的火把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黑沉沉的天和远处模糊的山影。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旗子在头顶哗啦啦响。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他对身边的副千总李四说，“孙二狗的长枪兵到了之后，让他们守北墙。煤矿山来的千人队，守西墙。咱们自己的人守南墙。”

    李四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独眼龙站在城楼上，又往东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站了很久。

    三营往东走了两个时辰，天快亮了。

    陈锋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队伍还跟得很紧，火把比出发时少了一半，剩下的也快烧完了，火光一明一暗的。兵士们脸上都是汗，但没人掉队，也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在晨风里传开。

    他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路两边都是山，沟深纵横，树林稀疏。官道从山谷中间穿过，往东延伸。他抬起手，队伍停下来。

    “转向南边。”陈锋对马三说，“进山。”

    马三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大队从官道上拐下来，沿着一条小路往南走。路越走越窄，光线也越来越暗。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天，只有几缕晨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个山坳里。四面都是山，中间一块平地，长满了草，有几棵老树，歪歪扭扭地立着。陈锋勒住马，看了一圈，下了马。

    “就在这里扎营。隐蔽好，不许生火，不许喧哗。除了哨探外，其他人不得离开。”

    马三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兵士们下了马，把马牵到树丛里拴好，自己也在树丛里找地方坐下。没人说话，没人点火，只有偶尔几声马打响鼻的声音，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陈锋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摘下头盔放在旁边。从怀里掏出纸条和烟丝，卷了一根，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飘散，很快就被风吹散了。他眯着眼，看着东边的天。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地隐去了。

    马三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将军，都安排好了。哨兵撒出去了，五里一个，有消息会回报。”

    陈锋点了点头，把烟头在地上捻灭。

    “一营那边，孙大柱应该还有一天的路程，就怕鞑子提前到达。”

    马三说：“将军，咱们三营藏在这儿，等鞑子到了乱岭关，咱们从后面抄过去？”

    陈锋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从怀里掏出地图，铺在膝盖上。地图上标着蔚县、阳原、广灵、乱岭关，一个个地名，一条条路。他的手指在乱岭关外面划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