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一申时，陈锋到达广灵。孙大柱带着一干人在城门口等着，看见陈锋来了，迎上来行了一礼。

    “将军。”

    陈锋下了马，把缰绳递给护卫，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都准备好了？”

    孙大柱跟在他旁边道：“都准备好了，就等着鞑子来了。”

    “独眼龙呢？”

    孙大柱说“他带着火枪千总部和骑兵千总部去了东南山区蛰伏了。”

    陈锋点了点头：“现在防守兵力有多少？”

    “一营三千五百余人，四营除了一个新组建的火枪千总队留守乱岭关，其余人等都调到广灵来了，两千余人。另骑兵千总和火枪千总已经运动至广灵东南山区蛰伏。那边山路难走，鞑子不会往那边去。等打起来的时候，可以从侧面袭扰鞑子的后队。”

    “鞑子到哪儿了？”

    孙大柱说：“哨探刚报回来，阿济格的前锋马队已经到了蔚县西边，离广灵不到五十里。主力还在蔚县，今天在蔚县休整，明日应该就会过来。”

    陈锋进了县衙，在堂上坐下。孙大柱把地图铺在桌上，指着广灵东边的位置。

    “阿济格的主力在蔚县，明天会往西走。前锋马队今天就能到广灵城外。”

    陈锋盯着地图：“守城的器械都准备好了吗？”

    “时间太仓促了，枪弹有点少，但守个十天半月问题不大，其他的守城器械倒是准备的充足。”

    “守城怎么安排的？”

    孙大柱说：“一营守东面和北面。东面是鞑子主攻的方向，地势平坦，适合攻城，这边放的人最多。一营的火枪兵一半放在东面城墙上，炮兵也集中在东面。北面地势狭窄不适合攻城，人稍微少点。”

    孙大柱继续说：“四营守西面和南面。鞑子很可能围三缺一，最有可能不攻西面，留个口子让咱们跑。只守南面就行。南面地势也不太好攻，放不下太多人，四营的刀盾兵守着足够。”

    陈锋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亥时，广灵县衙里，灯火通明。陈锋坐在堂上，面前摊着地图，孙大柱站在边上。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哨探跑进来，到了门口单膝跪地。

    “将军，北路鞑子约七八千人，抵达顺圣川东二十里处。明日可抵达顺圣川。”

    陈锋抬起头，盯着那个哨探：“可知这一路鞑子是谁领军？”

    哨探说：“不知。但看前锋白甲兵服饰为白色，旗帜亦是白色，应该是正白旗多尔衮部。”

    陈锋没说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多尔衮也来了。他在昌平那边打得正欢，怎么跑到西边来了？多尔衮这个人，可比阿济格难对付。不过区区七八千人可攻不下顺圣川。

    “多尔衮来了，就是不知道他还敢不敢打。”陈锋自言自语了一句，看着地图上顺圣川的位置，“这一路鞑子人数少，应该是作为牵制所用。真正攻城的，就是阿济格这一路。”

    孙大柱点了点头：“将军说得是。阿济格三万多人在蔚县，明日就能到广灵城下。多尔衮那七八千人，围困顺圣川，阻止二营前来救援。两路同时打，这边是主攻，顺圣川那边是牵制。”

    陈锋又看向那个哨探：“继续盯着，鞑子大军有何异动随时来报。”

    哨探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都歇着去吧，今晚鞑子不会来攻城了，让值稍的兵士警醒点，误不了事即可。”

    几人应了一声，都退下了。

    九月初二，寅时，广灵城东，鞑子前锋到了。

    马蹄声从东边传来，先是隐隐约约，后来越来越近，震得地皮发颤。火把在夜色里连成一片，从东边的官道上涌过来，火把在黑暗里蜿蜒。前锋马队三千骑兵，在离城一里处勒住马。

    额克亲骑在马上，盯着城头看了一会儿。城头上黑漆漆的，看不见火把，也看不见人影。城门关着，安静得不正常。

    “扎营。”额克亲抬起手，往下一压。

    鞑子骑兵下了马，开始搭帐篷、喂马、做饭。火把插了一圈，把营地照得通亮。帐篷一顶一顶地立起来，炊烟升起来，在晨光里飘散。

    城头上，陈锋站在垛口后面，盯着城外的鞑子营地。

    “三千骑兵，前锋。主力还在后面。”孙大柱道，“阿济格应该还在蔚县，天亮之后才会过来。”

    陈锋没说话，盯着城外那些火把。一里地，不远不近。鞑子的营地扎得规规矩矩。他看着那些炊烟，心里算着人数——三千骑兵，加上辅兵、粮草队，至少五千人。主力还没到，前锋就有五千。阿济格这回是下了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