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九日辰时，山寨门口。

    陈锋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八九百人。孙老槐坐在骡车上，周管事骑着一头骡子，工程队的工匠、辎重兵还有五百多力工，排成一长溜，从寨门口一直排到水泥路上。骡马大车拉着工具、粮食、帐篷、火药，一辆接一辆，轮子碾在地上，嘎吱嘎吱响。队伍从山寨出发，往水碓谷走。午时车队到达水碓谷谷口外二里处。

    陈锋勒住马，指着通向南方的山谷说：“从这里往南，工程量小。”

    周管事从骡子上下来，点了点头，转身招呼工程队的人开始安营扎寨。工匠们卸车，搭帐篷，挖灶，搬工具。火头军支起大锅，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飘散。孙老槐从骡车上下来，拄着拐杖站在路边。陈锋下了马，把缰绳递给护卫，走到孙老槐旁边，从怀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根，递给孙老槐一根。孙老槐接过去，陈锋拿出火折子，给孙老槐点上，自己也点上。两个人站在路边抽烟，看着那些人忙。

    午后，周管事开始安排人员。一百人一队，一队一里，一直往前延伸。工匠带着火药走在前面，遇山开山，遇沟搭桥。绕不过去的山就蜿蜒着往上修。工匠们拿着锄头、铁锹、镐头，开始刨土。还有的工匠扛着炸药，往山脚走。镐头砸石头的声音、工匠喊号子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隔一会儿，轰的一声，碎石纷飞，落了一地。工匠们上去把碎石搬开，继续往前挖。

    陈锋和孙老槐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那些人干活。

    陈锋说：“老槐叔，有个事还得你给留意着。”

    孙老槐问：“啥事？”

    陈锋说：“我岳父，今年四十三了，家里也没个人照料。我想着你看看给物色个女人照料着，也好有个家样。”

    孙老槐抽了一口烟，想了想：“这个好办。老郑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找个女子不费劲。就他那饷银，找个黄花大闺女都不费劲。”

    陈锋摆手：“找什么黄花大闺女，我寻思找个寡妇就不错了。”

    孙老槐笑了：“这年月，就咱山寨还能吃饱饭。你要是在外面，就老郑那条件，都得挑着找。”

    陈锋说：“老叔你多费费心。”

    孙老槐点头：“回去我给物色个合适的。”

    当晚，陈锋和孙老槐在水碓谷住下。陈锋和郑铁柱一起吃饭，桌上摆着两碟菜，一碗炖菜，一碟咸菜，几个馒头。陈锋夹了块咸菜，嚼了两口，问：“水量还能撑几天？”

    郑铁柱放下筷子，说：“一时半会倒是无碍。就是上头的湖水眼瞅着往下落，这样昼夜不停地用，撑不了多久。”

    陈锋说：“能用人工的尽量用人工，每日各工坊集中用水。”

    郑铁柱点点头：“明日我就跟其他人说。”

    陈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看着郑铁柱道：“岳父，现在生活好了，你不打算再续一房？”

    郑铁柱一愣，手里的筷子停了。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连忙摆手道：“将军说笑了，我都多大年纪了，早就不想那事了。一个人过挺好。”

    陈锋说：“你今年才四十三，没你说的那么老。再说，再续一房，不也有个照顾的人？回去不会冷锅冷灶的。要是能再有个男娃，不给你老郑家续上香火了吗？”

    郑铁柱低着头，筷子搁在碗沿上，不说话。

    陈锋又说：“我觉得挺好。老叔都答应给你物色个，你这还矫情上了。”

    孙老槐坐在边上，一边吃饭一边听。听到这儿，放下筷子，点了点头，说：“不错不错，老郑，听将军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不考虑其他，也得考虑你老郑家的香火。这事交给我，我给你办。”

    郑铁柱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这事，小娥…？”

    “放心，小娥知道这事，是她让我跟你说的！”

    郑铁柱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出去。

    十月十日，辰时。水碓谷南侧山谷。

    陈锋出了谷口，往南走。路已经铺了一段，碎石夯实的路面，宽一丈，从谷口往南延伸，弯弯曲曲的，一队队人在路上忙碌着。路面上铺了碎石，用夯锤砸实。路两边堆着碎石和泥土，还没来得及清走。每隔一段路，路边堆着一堆火药，油布盖着，等着用。

    陈锋顺着路往南走了一段，看着前面工匠们正在忙活。山坡被削去了一半，露出黄土和碎石。十几个工匠拿着锄头、铁锹、镐头，有的刨土，有的往外铲土，有的用筐往外抬。几个工匠蹲在地上，拿尺子量路面宽度，在旁边撒石灰，标出路面的边线。

    再往前还有几个工匠正在往石缝里塞火药，拿铁钎子捅实了，塞上引线。工头站在边上，手里拿着根香，等其他人退远了，凑上去点着引线，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