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的路上设了三道伏击线，第一道放倒了追出来的斥候队，第二道射退了小股追踪的骑兵，第三道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两百人，没办法在三道伏击线都布人，第三道是空的，但追兵不知道，他们停在了第二道伏击线后面，没有继续追。

    第三天，第三路鲜卑人还没到边境就掉头了。

    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从前面两路溃散下来的逃兵，听到了火攻、伏击和尸塔的传闻。传话的人越传越邪乎，有的说李云天会呼风唤雨，有的说他造了一台会喷火的铁车，有的说他手下有三千不怕死的妖兵。

    第三路的首领没有亲眼看到过任何一样东西，但他看到了逃兵脸上的表情。那些人的眼睛不是在战场上被吓过的人的眼睛，是被打服了的人的眼睛。

    他下令撤了。

    战报上写的数字是，斩首三千余级，缴获马匹辎重无数。

    没有人写防卫队的真实损失，阵亡两百余人，边军临阵脱逃的不下百人，有一个小队在追击途中走错了方向，摸进了沼泽地，等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有四个人陷进去没出来。

    也没有人写李云天自己的伤，左肩那道口子后来化了脓，军医看了之后用烧红的刀片给他清创，三个兵死死按住他的手脚，他嘴里咬着一条叠起来的布巾，汗水把整条布巾浸透了。

    清完创之后他发了两天高烧，躺在军营里说胡话，说的是什么没人能完全听懂，有几个词谁也没听过，不像鲜卑话，不像官话，也不像他平时说的那些。

    郭玉郎守在旁边，听着那些含混的话，手里的折扇越攥越紧，扇骨上玉郎吾兄四个字被他捂在掌心里。

    他不知道那些词是什么意思，但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他醒过来的时候是夜里。帐篷里只有一盏油灯，郭玉郎坐在他床边，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攥着那把折扇。

    封赏到了。郭玉郎说，声音有点哑。

    陇西郡防御使，从三品。陆嘉湖编制缩减至两千人。三千边军归你。

    李云天躺在床上，看着帐篷顶，没有接话。

    帐篷顶上有几处缝线的地方被烟熏黑了，大概是前几天风把外面的火灰吹进来落上去的。他盯着那几块黑渍看了很久，才问了一句，

    阵亡的弟兄，抚恤金发了没有？

    发了。加倍发的。每户还多给了两亩官田。

    名单呢？

    郭玉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递给他。

    纸上全是名字，按姓氏排列，一笔一划，郭玉郎的字迹。李云天接过来，没有看，放在枕头边上。

    明日我去送他们。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句，送完他们，就该回城了。钦差还在县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