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敌策马冲向最近那辆铁车。枪尖扎向车上的望孔，铛一声火星四溅，枪尖被弹开，手臂震得发麻。

    他没停。第二枪扎烟囱根，铛，弹开。

    第三枪扎铁轮缝。枪尖进去了，铁轮还在转，枪杆被卷着拽走，杨无敌整个人被枪带离马背，摔在地上。

    铁轮碾过他摔落的地方。

    他没被碾到。摔在轮子外侧半尺，左腿被溅起的碎石划了一片血口。

    他从地上爬起来。枪没了，马没了，左臂淌血，左腿站不住。

    他站在铁车和骑兵之间，面对铁轮，赤手空拳。

    两千骑剩一千六百。看见他站起来，也都站住了。

    铁车没有打第三轮。

    山顶另一侧，三个从缺口漏出去的西凉骑兵绕上山梁，直扑李云天。是溃兵里最不要命的，想擒贼先擒王。

    李云天没退。第一骑的枪尖擦着他胸口过去，他侧身让开，刀从下往上撩，挑开那人小腹。第二骑的弯刀砍下来，他用刀鞘格住，进步反手一刀送进肋间。第三骑勒马不及，他一刀削在马颈上，连人带马翻下山梁。

    赵云策在边上看着，没有抢，只横枪挡住后面的动静。

    李云天把刀上的血在草上蹭了蹭，抬头看谷底。

    铁车停了。炮也停了。

    谷底静下来，只剩风声、碎石滚落声、伤兵的呻吟。

    杨无敌站在铁车前，一千六百骑在他身后。

    李云天的声音从山顶传下来，不大，在谷壁间撞了三遍：杨无敌，你的前队没了，后队退了，你手里只剩一千六百骑。这仗你输了。

    杨无敌没答话。

    他站在那里，没有退。

    你的判断没错。李云天的声音又传下来，谷口不该盲进，留间隔是对的，前队探路也是对的。你输的不是判断。你输的是时代。

    杨无敌终于开口。不是对李云天，是对身后的一千六百骑。

    一千六百骑看着他，没人动。

    退到炮区后面，走谷深处那条侧沟。我早看过，那里没架炮。你们退得出去。

    将军！

    我挡在这儿。杨无敌说，车要碾，先碾我。你们退一步，少死一个人。

    他没回头。他面对铁车，没有枪，没有马，左臂淌血，左腿站不住，可人立住了。

    一千六百骑开始从侧沟撤。

    杨无敌一个人站在谷底，面对两辆铁车。

    山顶上，李云天举着千里镜看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王德发蹲在一块石头后，也望着谷底那个赤手空拳的人。他咽了口唾沫，低声说：王爷，那将军……真就一个人站着？

    站着。李云天放下千里镜，站着，比跪着难。

    赵云策在边上低声说：真猛将。

    李云天没接话。他把千里镜收起来，朝铁车方向挥了一下手。

    不是碾过去的手势，是绕过去的手势。

    铁车绕过杨无敌，朝侧沟方向追。杨无敌站在原地，看着铁车从他身边驶过，碾起的碎石溅在他身上。

    他没倒。

    那一千六百骑从侧沟翻了出去。谷口的风从外往里灌，卷着烟尘从他身边过去。

    落凤坡谷底，只剩他一个人。空着手，朝着西凉的方向。

    他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