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打。李云天转身走下墙梯，我倒要看看，没修完的城墙配上弩炮，能不能挡住骑兵。试试就试试。

    他走到一半又停了。

    对了。陆嘉湖在城门外待着的时候，派人盯着。如果他肯亲手斩几个追到门前的鲜卑人，说明他还有用。如果他只会跪着喊开门。

    他没说完，但赵云策听懂了。

    这一仗的结果，赵云策在军报里写了三页。

    核心只有一句话：没修完的城墙配上弩炮，挡住了鲜卑骑兵。

    鲜卑人冲到城门口的时候，赵云策的弩炮从墙头打下来。不是火药炮，是那种靠绞盘上弦的巨型弩。箭比长枪还粗，一箭能穿三个人。

    鲜卑人没见过这个，前锋被钉在地上，后队撞上来，乱了一阵。

    就这一阵的功夫，城门开了条缝。不是正门，是侧门。陆嘉湖的残兵被放了进来，兵器全部被缴。

    陆嘉湖本人还站在城门外。

    他看着侧门吞掉他的兵，自己却被拦在外面。

    然后鲜卑追兵到了。

    一百个骑兵冲到城门口，看见城墙上下密密麻麻的弩箭和炮口，犹豫了。

    就在这个犹豫的瞬间，陆嘉湖动了。

    他不是往城门跑，他是往鲜卑人冲过去。

    手里只有一把刀。五千人的主将，在城门外，独自冲向一百个骑兵。

    赵云策在墙头看到了这一幕，愣了一下，骂了一句粗话。

    放绳梯！

    赵云策自己第一个顺绳梯滑到城下。鲜卑追兵正围着陆嘉湖的残兵砍杀，他单手抡刀，一刀劈翻一个冲到陆嘉湖背后的骑兵，反手挑开另一个的弯刀，刀尖送进那人肋间。两个玄甲卫跟着下来，把陆嘉湖架住往后拖。

    墙头上同时响起一声沉闷的机括声。李云天亲自压上了那架重型弩，他没让别人碰，双手扣住绞盘扳机，对准城门外正挥刀催促冲锋的鲜卑百夫长。

    弩箭比长枪还粗，穿过三十步空气，把那人连人带马钉在了地上。城墙上的弩手都看见了这一箭，没人说话，只是把弦上得更紧了些。

    东面烟尘里忽然杀声大作。赵四的哨骑到了。他本来在乌龙沟方向的鲜卑背后游弋，听见城门方向的动静，带了一百骑抄到鲜卑追兵的侧后。鲜卑人正挤在城门口进退不得，背后突然被骑兵一冲，队尾顿时乱了。赵四一马当先，长枪挑落两个落单的鲜卑兵，回头吼道：散他们的队！

    哨骑们立刻散开，专挑落单的鲜卑人下手，像犁地一样把追兵的队形犁碎。

    绳梯这头的玄甲卫把陆嘉湖拽了上来。他冲出去那一下劈了两个鲜卑人，但左臂被马刀扫了一下，骨头碎了。

    他被拖上城墙的时候，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李云天站在墙梯口看着他。

    陆嘉湖抬头，嘴唇发白，说了一句话：

    李大人。城，我替你守了一回。

    李云天没说话。

    半晌，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丢下一句话：

    陆嘉湖撤了兵权，养伤。他的五千人，编进赵云策的营里。

    赵云策愣了一下：大人，这样就。

    这样就什么？李云天停在台阶上，他今天冲出去那一下，够换五千人的兵权了。

    城墙外面，鲜卑人退了。

    他们没攻城。城墙加上弩炮的火力，让他们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一万五千人跨黑水河来，试探了一下一个硬钉子，缩回去了。

    李云天在当天晚上的军报上批了八个字：

    墙未合拢，已退来敌。

    然后他加了一句：

    但鲜卑人还会来。下一次，不会只来一万五。

    他吹灭灯的时候，窗外能听到城墙上的打更声，那是新军的士兵在巡墙。

    墙还缺两面，但已经能挡住刀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