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两银子。

    我一个月打铁才挣一两半。周大的声音更低，他说只是看看，不做别的事。我信了。

    那你昨晚翻墙倒水，也是看看？

    周大闭了一下眼：上个月他让我做点事，先记工坊每天进多少料、出多少成品。硝石断了以后，他让我盯你们从哪儿找新料。前天他让我带一包水，倒进料粉里。

    他说为什么要倒水？

    他没说。他只说，你把水倒进去就跑，别的不用管。事成了，再给你十两。

    李云天看了赵四一眼，赵四已经往门口走。

    等一下。李云天叫住他，先不抓孙福。

    赵四回头。

    孙福是陆嘉湖的人。陆嘉湖现在是陇西前任知县，还住在城里那座三进宅子里。李云天把椅子推回墙边，户部的核账官还在路上。等他到了，有些账不用我帮他查，他自己会查到陆嘉湖头上。

    他走到周大面前，蹲下来，用刀割断绑他的绳子：你走吧。

    周大揉着手腕。

    我不杀你，也不留你。李云天说，出去之后，孙福要是再找你，你来告诉我。

    周大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云天已经转过身在看那个油纸包。

    周大走远，赵四回来：大人，真放他走？

    放了。李云天说，他是个打铁的，不是间谍。被二两银子收买，够可怜了。放他走，孙福就知道他失手。孙福要么跑，要么加紧灭口，哪种都对我们有利。

    他把油纸包收进口袋往书房走：赵四，去旧档室，把陆嘉湖任内所有修城墙名目的拨款调出来，单独成册，锁在我书房第三格。

    修城墙？

    陆嘉湖在任时拨过一笔修城墙的钱，城墙没修完。钱去了哪儿？李云天推开书房门，户部的核账官来了会查。可在他查到我头上之前，我得先把这笔账找出来。他要查的不是我的账，是陆嘉湖的账。

    赵四听明白了，去了旧档室。

    书房里，桌上摊着户部拨款暂缓的公文，旁边放着那个油纸包，字朝上。

    李云天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两行字：

    钱若水。陆嘉湖。孙福。硝石。火药。

    然后在这五个词之间，画了几条线。

    画完，他把纸叠好，塞进桌子的暗格里。

    灯芯烧到了头。他换了一根新的，继续写明天的工作安排。写到张德海那条，停了笔：

    张德海，二十斤火药做完之后，把工坊所有人重新过一遍底细。从今天起，原料棚的钥匙，只有你一个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