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营，来不及换朝服，让他穿甲进去。

    韩世忠抬起头：穿甲上殿？

    他身上那道疤是落凤坡留下的。李云天把折扇从袖口抽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让各国使者看看，大汉的将军穿的是铁，不是绸。

    韩世忠拱手退下。

    殿内只剩李云天一人。

    他把折扇搁在案上，目光落在扇面那片洇开的墨迹上。墨迹旁边，扇骨夹层里还塞着那张纸条，变少死人，郭玉郎自刎之前，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四个字，一笔一划抖得厉害。

    玉郎。他低声道，明天清雪穿凤袍，袖口绣的是你扇面上的寒梅。

    她不知道。

    但我知道。

    封后大典，辰时。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赵云策果然穿甲上殿，铁铠上还带着一道磨得发亮的刀痕，落凤坡留下的。各国使团站在殿侧，鲜卑使者、西凉旧臣、吐蕃入贺官，全看着那身甲，没人说话。

    礼官宣读册文。

    司马清雪从殿侧缓步而出。

    凤袍金线暗纹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冷光，袖口那朵寒梅，三十七个绣娘都不知道为什么皇后要绣梅不绣凤，只有站在龙椅旁的李云天看了一眼，指尖碰了碰袖口里那把折扇的扇骨。

    司马清雪，贤良守正，佐朕理政，镇陇西三载，恤百姓疾苦。

    温婉贤淑那四个字，是李云天亲手划掉，换成贤良守正的。

    司马清雪跪下受册。

    殿内没有千岁千千岁的齐呼。李云天在典礼前跟礼官说了一句话：册封是做事，不是演戏。跪了就起来，别喊。

    司马清雪站起来，凤袍下摆拖过金砖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响。

    她走到李云天身侧，没有说臣妾定不负陛下期望。

    她只说了一句：袖口这朵梅，是我自己补的。

    李云天看了她一眼。

    两人没有再说。

    大典散后，百官退出金銮殿。

    韩世忠刚走到殿门口，就被李雪拦住了。

    韩军师，李雪声音不高，我有一件事要跟皇兄单独说。你帮我挡一下礼部的人，他们又送婚帖来了。

    韩世忠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李雪快步走进偏殿。

    李云天正在解皇冠。

    皇兄，李雪站在门口，婚帖的事。

    我知道。李云天把皇冠搁在案上，礼部送了三十七份求娶帖。北境藩王三个，南楚旧族四个，鲜卑使团递了一份国书，说当面问安

    问安？李雪把名单一收，问的是长公主嫁不嫁，不是安不安。

    你怎么想？

    李雪没有像上次那样说我不想嫁然后哭。

    她直接从袖口掏出一份名单：这是我拟的女医署初步章程。太医院现有三百名医者，够撑京城，不够撑天下。我要在十个州先设分署，每个分署配二十名医者、三十名学徒，三年内覆盖到县。

    李云天看着那份名单。

    名单最后一行写着：要银二十八万两。

    二十八万两。李云天念出来。

    不是三十万。李雪直截了当，太医院现有药材库存可以调三分之一出去，省了两万。剩下二十八万，户部拨十五万，我自筹十三万，长公主封地的租子够用。

    李云天没有说这钱花得值。

    他只问了一句：你自筹十三万，那些租子是百姓交的税。你拿百姓的税办女医署，百姓知道了会不会骂你？

    李雪点头，但他们骂完之后，病了有人治，就不会再骂了。

    李云天看着她，笑了一声。这丫头，越来越像自己。

    婚帖朕替你压一年。这一年谁敢拿婚事逼你，朕挡。

    一年不够。李雪说。

    多久？

    等女医署站稳了再说。三年也行，五年也行。

    李云天看着她，没有说话，半晌才开口：行。压着。

    李雪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皇兄，袖口那朵寒梅，是你让绣娘绣的？

    李云天没答：不是。他说，是她自己补的。

    李雪看了一眼他的袖口。折扇的扇骨断了一截，从袖口边缘微微露出来。

    她没有再问。

    走出偏殿时，她正撞上司马清雪。

    两人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