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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济世是太医院派来的老医官，六十多了，三天没合眼，一直守在熬药棚里。

    李雪赶到熬药棚的时候，张济世倒在地上，嘴角有血，是咳出来的。他手里还攥着药勺，勺柄被汗浸得发亮。

    “张大夫！”

    李雪蹲下来搭脉。脉象虚浮，时有时无。

    “长公主……”张济世眼睛半睁着，声音像漏风的风箱，“药……药还有半锅没煎完。”

    “我来。”李雪说，“你躺着。”

    “没事。”他想撑着站起来，又摔回去，“草民还能撑。”

    他说不下去了。又一口血涌上来。

    学徒从外面冲进来：“长公主，城外三个村也爆了！”

    李雪站起来，手上有张济世的血。

    城内码头，城西，城外。三处同时炸开。太医院三十名医者已经全撒出去了，女医署的学徒也都在各点守着。她手上，没有多余的人了。

    消息传到宫里。

    李云天一把扯开刚送来的城防图，手指重重点在南城码头和城西贫民巷两处。

    “传旨。”

    殿中太监、禁军、京兆府差役齐齐跪下。

    “空仓、校舍、废营，能腾出来的地方全部腾出来，今夜就搭方舱。南城、城西先封，病患和碰过病的人分开关。各坊不许再卖生水、生食，违令的先拿人。”

    众人轰然领命。

    命令还没传完，殿门外又是一阵慌乱脚步。

    一名内侍几乎是爬着冲进来，手里还攥着半截被药汁染黄的袖角：“陛下！女医署来报！”

    李云天猛地转头：“说！”

    “张济世张大夫在南城连熬了三天药，方才吐血昏过去了。皇后娘娘守在隔出来的棚子里安置病人，也开始发热，太医不敢让她再走动。长公主还在里头撑着，可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殿里静了一瞬。

    李云天的手按在案角上，指节压得案面咯吱一响。他没有多停，一把抓起披风就往外走。

    “备马。”

    韩世忠急忙追上：“陛下，疫区太险！”

    李云天头也不回：“险也得去。”

    “朕要是连她们倒在什么地方都不敢看，这皇帝就白当了。”

    夜色下，宫门轰然洞开。

    马蹄声在夜色里一路往南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