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床前。”

    “把他的名字，刻在第一块医者碑的最上面。”

    她没等李云天开口，自己把这句话当了令。医者碑的规矩从这一刻起由她定：名字、救了几人、倒在何处，三行刻满，多一个字不要，少一个字不行。

    学徒们哭着点头。

    李雪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在帐门口停了一下。她想起张济世头回到病坊报到的那天，背着一个比人还高的药箱，说了一句话：我老了，手脚慢，可我经手的病人多，知道哪一味药能续命。那天她只当是老医官的客套。如今那句话压在心口，比一块碑还重。

    李雪没再说话，转身去给那个被张济世救回来的病患继续熬药。她的手在抖，但药勺没洒一滴。

    起灵。

    灵车缓缓往城外走的时候，街道两侧跪满了人，没有谁再喊什么万岁，只有压得人胸口发闷的哭声。张济世是为了救他们死的，这件事，满城都知道。

    李云天一路跟着灵车，脸上看不出什么。

    走到城门口，前方忽然有玄甲卫纵马冲来。

    “让开，都让开，方舱急报！”

    韩世忠刚要喝骂，李云天已经抬手拦住：“拿来。”

    那玄甲卫翻身跪地，双手捧上一册还带着潮气的病册。

    “陛下，长公主命臣火速来报。昨夜子时到今日卯时，东坊、南坊新增重病第一次降下来了；三座方舱已有两处开始清空床位；按新法煮水、分路、封井的几坊，今晨甚至没再添新病号。”

    灵车旁一下静了。

    连抬棺的几名学徒都猛地抬起头。

    韩世忠把册子接过去，看了两眼，喉头动了动：“真降了？”

    “真降了。”玄甲卫声音发颤，“长公主说，药方和分区法子见效了。再撑两天，或许就能彻底压住。”

    李云天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风把灵幡吹得猎猎作响，也把那册病册吹开了几页。上头密密麻麻，全是人命。可这一回，那数字终于开始往下掉了。

    他把册子合上，没有说一句话，继续跟着灵车走。一步一步，走到城门外。

    棺木还没落土。他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张济世生前写方子用的那支秃笔。笔杆被手指磨出了凹槽，笔尖的毛已经炸了，但张济世最后一次写方子用的就是这支笔。李雪在他死后从方舱桌上收起来，托人带给了李云天。

    他把笔放在棺盖上。

    “张济世。”抬棺的学徒停了手里的锹，“你救回来的一百三十七个人，转机到了。你这条命填进去了，但你没白填。”

    风卷着石灰味扑过来。方舱外头又抬进来一个半昏迷的，学徒们抹了把脸，接着干。病坊里还有人在熬药，还有人在倒下，也还有人在被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