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被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道：“我……我也是刚听说，以为只是小股倭寇，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 刘单嗤笑一声，“王公子，你可知两淮盐场的产量占全国近半，是朝廷的‘钱袋子’，一旦盐场被倭寇劫掠……你说，那些官老爷是说自己守城不力，还是把黑锅扣在囤积粮草，抬高粮价，致使守军兵无战心的不义黑商头上？”

    这番话字字诛心，王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知道刘单说的是事实，只是被贪婪冲昏了头脑，没想到其中的风险。

    画舫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歌姬们也察觉到不对劲，纷纷停下了演奏，低着头不敢说话。

    薛蟠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感激地看了刘单一眼，对王仁说道：“王表弟，囤积粮食的事，我看还是算了。薛家的根基不在粮道，不能因小失大。若是倭寇真的袭扰扬州，我还得赶紧回去跟母亲商量，如何保护自家基业。”

    王仁见薛蟠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没用，心中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他狠狠地瞪了刘单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不善：“既然薛大郎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只是错过了这个发财的机会，你可别后悔！”

    “后悔？我看该后悔的是你。”刘单淡淡说道，“王公子，我劝你也不要打囤积居奇的主意。你今日囤积粮食，明日官府可能就会上门查抄，到时候不仅赚不到钱，还可能惹祸上身，得不偿失。毕竟，你家二老爷，可是官面上的人物，莫要给家人惹祸啊。”

    王仁心中一凛。

    若是真被官府查抄，脏水沾到了自家二叔王子腾的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刘单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刘单没有理会王仁的眼神，遣了小厮入内，吩咐几人把薛蟠架回。

    马车内，薛蟠已经睡熟了，嘴里还嘟囔着歌姬的名字，脸上带着醉态。

    刘单坐到薛蟠身边，轻轻推了推他：“薛大爷，醒醒。”

    薛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刘单，含糊道：“刘先生，怎么了？粮价……粮食的事……”

    “粮食的事不用再想了，是个陷阱。”刘单语气严肃，“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倭寇近日可能会大举袭扰扬州、苏杭，你必须尽快回去跟薛夫人商量，提前做好准备。”

    薛蟠打了个哈欠，显然没把刘单的话放在心上：“倭寇……倭寇有什么好怕的？江南哪年不闹上几回？官府会派兵保护的……”

    “官府靠不住！”刘单加重语气，“而且，其中自有你薛蟠的机缘！”

    他的话带着强烈的诱导性，薛蟠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坐起身，晃了晃脑子，只是风一吹，再次栽倒，迷糊道：“刘先生，明日，明日再说！”

    次日一早，刘单这边刚起身洗漱，那边薛王氏便遣人来请。

    到了暖阁。

    只见薛蟠面色苍白，瘫在软榻上，一边薛王氏看着薛蟠，眼中透着光，见刘单进来，忙道。

    “刘先生昨夜说的，蟠儿只说了个大概，还请先生仔细说说。”

    刘单把王仁拉着薛蟠做粮食生意的事说了，又把倭寇一事提了。

    薛王氏听了，伸出食指，一指推点在薛蟠额头上，“幸亏刘先生指点，不然，你还不知道给家里惹出什么是非！”

    刘单又道：“王仁若是出事，王家还有其他男丁支撑家业，若是薛大爷出事，薛家还有何人支撑？此其一。”

    “其二，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倭寇袭来，对薛大爷来说，更有一番机缘！”

    “何机缘？”

    “官身！”

    “刘先生细说！”薛王氏闻言，急忙亲自给刘单倒了茶水，“若是蟠儿能有个一官半职，薛家也算是冒了青烟，我就是去见老爷，也能有个话说！”

    “此也是薛大爷的运道。”刘单语气放缓，“那倭寇来袭，其余皆是草木皆兵，若是薛大爷能一枝独秀，立下功劳……”

    “让蟠儿从军入伍？这……”

    “厮杀自有下面的厮杀汉去，让薛大爷挂个名号，那扬州，可是两淮盐税衙门所在，自有重兵，还有盐丁，税吏，再如何，也不至于让薛大爷亲自上场，自是混些军功，得个官职，到时候也好运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还可以联系扬州的盐商和淮安的漕兵，组成‘盐漕联防’。当年前朝时候，扬州盐商和淮安漕兵联手，打了很多漂亮的胜仗。如今，听闻那扬州的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和贵府有故，岂不是一番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