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扬州城东的富安盐场就被一阵凄厉的喊杀声。

    这片隶属于两淮盐场的中型盐场，依着串场河而建，数十座盐仓整齐排列，白花花的海盐堆得像小山。

    盐工们刚扛着工具上工，就见三十余艘小渔船顺着涨潮的河水直冲岸边，船上跳下来五百多个身着短打、头剃半月形发髻的倭寇，手中倭刀泛着冷光，嗷嗷怪叫着扑向盐场。

    “倭寇来了！快逃啊！”

    盐场守军定额一百，不过去掉空额，当值的不过是二十余人。

    即便如此，也都是些定名站岗的盐丁，这些人见倭寇来势汹汹，放了几箭就算是英勇，别的皆是丢盔弃甲，顺着盐场后的芦苇荡溃散而逃。

    倭寇如入无人之境，刀砍斧劈，盐工们惨叫着倒地，鲜血染红了晒盐的滩涂。

    领头的倭寇挥了挥手，几人点燃了盐仓，浓烟滚滚升起，至于那些盐，这些倭寇一点没动，自有别人来搬。

    “撤！”

    见火势蔓延，倭寇不再恋战，抢走盐场账房的少量银钱，迅速登船撤退，整个过程不过半个时辰，只留下烧毁的盐仓、倒在血泊中的盐工，以及盐场里的盐货。

    消息传到扬州府衙时，正厅里已是一片焦头烂额。

    扬州知府周文彬身着绯色官袍，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同知李默、判官王显站在两侧，脸色凝重。

    扬州营参将赵武、游击将军孙彪则坐在下首，身着甲胄，低头不语，面色惨白，互不相视。

    “富安盐场被袭，盐仓烧毁三座，盐工死伤殆尽。”周文彬重重一拍公案，“孙将军，你麾下负责盐场周边防卫，为何倭寇能长驱直入？”

    孙彪梗着脖子，脸上却带着几分得意：“知府大人息怒！末将早已料到倭寇会来，昨日已率部在近海围剿一股倭寇，斩获首级三十颗，正要上奏兵部请功！富安盐场不过是小股流寇作乱，不足为惧！”

    “三十颗首级？” 赵武嗤笑一声，语气充满讥讽，“孙将军怕不是把海边的渔民杀了充数吧？这种把戏，在座的谁不知道？”

    孙彪脸色瞬间涨红：“赵参将休要血口喷人！末将的首级都是实打实的真倭，有凭有据！”

    “真倭？”周文彬冷笑一声，手持盖碗茶盏，撇去茶水浮沫，“孙将军，好生厉害哦！”

    大唐立国，实行“计首授爵”制度，斩首一级赏银五两，甚至能累计功勋，这就导致许多将领利欲熏心，杀良冒功。

    孙彪额头冒汗，却仍强辩：“大人明鉴！那些真的都是倭寇，下面人在运河巡逻时……”

    “好了！”同知李默连忙摆手打圆场，“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孙将军也是为了抵御倭寇。此事就当是个误会，下不为例。当务之急，是如何向兵部上奏，既能报功，又能遮掩富安盐场的失责。”

    周文彬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富安盐场之事，绝不能上报！两淮盐课占全国盐课的四成以上，若是让朝廷知道盐场被袭，我们都难辞其咎。就按孙将军所言，上报‘五千倭寇作乱，扬州上下奋勇作战，兵丁多有死伤，幸得天功，围剿倭寇三十余人，大获全胜’，至于富安盐场，只说‘盐丁无状，操作失误，偶发火灾，已及时扑灭’。”

    参将赵武默然无语，只顾看自家手指，想着自己凭借此次功劳，能否够升一升。

    几人商议妥当，立刻让人草拟奏折，将这份难得的“功劳”各家分润，至于富安盐场，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掩盖了过去。

    与此同时，扬州瘦西湖的画舫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数十位盐商齐聚于此，都是垄断两淮盐业的纲商，个个身着绫罗绸缎，腰缠万贯。

    两淮盐商总资本已达数千万两，他们凭借纲盐法赋予的世袭垄断权，永永百年，据为窝本，子孙后代都能享受盐业暴利。

    “听说了吗？富安盐场被倭寇烧了！”

    盐商总商胡万山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另一位盐商拍案大笑，“富安盐场如今一把火烧了，盐价必涨！”

    纲盐法推行后，盐商垄断了盐引，盐价早已居高不下，如今富安盐场被烧，账面上的盐产量减少，他们更是能趁机抬价，榨取更多利润。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对这些盐商来说，倭寇的劫掠正是发财的良机。

    “胡总商，依你之见，盐价能涨到多少？”有人急切地问道。

    胡万山捻了捻胡须，胸有成竹地说：“如今官盐本就紧缺，人呐，可以没有钱，但不能不吃盐。咱们只需联手收紧盐源，盐价至少能涨到十五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