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然后说道：“若遇此类试题，你不可说‘民不聊生，皆因苛政’，应说‘上位者当体恤民情，官吏需廉洁奉公，使百姓安居乐业，方显民为贵之理’。这般表述，既贴合经义，又暗合圣意，陛下本就想整顿吏治，你这般说，便是顺着他的心意，考官看了也会心生赞许。”

    刘单恍然大悟：“晚辈明白了，这便是‘话到嘴边留三分’，不可直言时弊，需委婉劝谏。”

    “正是此意。”林如海赞许地点头，“科举取士，取的是‘贤臣’‘能吏’，而非‘直臣’。朝堂之上，锋芒太露者，往往死得最快。你需记住，‘文死谏’是忠臣所为，但那是入仕之后的事，科举之时，首要的是保全自身，顺利及第。”

    “第三忌，不可偏袒任何一党。”

    林如海的目光扫过刘单。

    “江南党多是江浙士子，楚党以湖广官员为主，齐党多为山东辽东士子、晋党则是山西晋商支持的文人，四党争斗多年，势同水火。你若在试卷中引用江南党领袖的言论，或是褒扬某一党的政策，便会被其他党派的考官视为‘党羽’，即便答题再好，也会被打压。”

    他取出一叠纸，上面写着四党的核心主张：“江南党主张‘轻赋’，楚党主张‘强兵’，齐党主张‘圣人之治’，晋党主张‘重商’。你答题时，需中立论‘贤臣治国’，可说‘治国之道，不在门户之见，而在选贤与能，轻赋以养民，强兵以安邦，严吏治以清政风，重农桑以固根本’，将四党主张融会贯通，不偏不倚，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刘单接过纸，仔细研读，心中暗道：“原来科举不仅考文采，还考朝堂智慧，若不是大人提点，晚辈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如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温声道：“你出身江湖，未涉官场，不知其中凶险。本朝自太宗年间起，党争愈演愈烈，多少有才华的士子，因卷入党争，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更不要说夺嫡之争，勋贵之争，文武之争，你只需记住，科举之时，不站队、不偏袒，只谈经义、不谈国事，方能顺利。中庸之道，便在其中！”

    说着，他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试卷：

    “这些是我托人整理的扬州及周边府县近年来的县试、院试真题，还有考官的朱笔评语。你仔细研读，揣摩答题语气，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哪些话需委婉表达，都要烂熟于心。”

    刘单双手接过木盒，只觉得沉甸甸的，不仅是试卷的重量，更是林如海的一片苦心。

    他躬身叩谢：“大人对晚辈恩重如山，晚辈无以为报，唯有刻苦攻读，不负大人期许！”

    林如海扶起他，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不必谢我。我之所以对你这般上心，一来是看中你的才华与心性，二来也是为了玉儿。”

    刘单一愣，不解地看向林如海。

    “玉儿自幼丧母，性子敏感，日后上京投奔外祖母，虽有贾府照拂，却终究是寄人篱下。”

    林如海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

    “贾府如今看似繁华，实则内里早已腐朽，朝中更是风中烛火。你身为师兄，若能金榜题名，入仕为官，将来或许能成为玉儿的外力，为她遮风挡雨。”

    刘单心中一暖，郑重道：“大人放心，晚辈若有一日能出人头地，定当竭尽所能，护林姑娘周全！”

    林如海颔首，又想起一事，面色凝重起来：“还有一人，你需格外留意——薛蟠。”

    “薛兄？”刘单诧异道，“他如今是扬州卫千户，又是盐场巡防副使，与晚辈共过生死，算是患难之交，大人为何提及他？”

    “正因为他是你的患难之交，我才要提醒你。”林如海沉声道，“薛蟠乃是勋贵出身，他母亲薛王氏，娘家是京城王氏，向来摇摆不定，攀藤富贵，哪边势大便依附哪边；他本家薛氏，是皇商出身，却重利而轻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御倭时与他共事，结下情谊，这本是好事。但日后你若考中出仕，需与他保持距离，薛家牵扯甚广，你若与他过从甚密，必会被牵连。官场之上，‘避嫌’二字，比‘情谊’更为重要。”

    刘单心中一沉，他想起薛蟠在扬州时的豪爽，又想起薛宝钗的聪慧，心中有些不忍：“可薛公子待我不薄，若刻意疏远，岂不是显得晚辈薄情寡义？”

    “薄情寡义总好过身败名裂。”林如海语气坚定，“你可与他保持书信往来，逢年过节送上问候，但若涉及政事，需一概避而不谈。他若有难事相求，若非原则问题，可酌情相助，但不可与他同流合污。记住，官场之中，唯有自身清白，方能走得长远。就拿我来说，玉儿她母亲在世之时，我便和贾家退避三舍，其中涉及勋贵文臣站队，也涉及……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