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河对岸的风和仙界不一样，带着一股子腥甜。

    郑昊坐在彩儿背上，彩儿双翅一展，掠过黑沉沉的水面，往西北方向飞去。幽冥仙域的天压得低，云是铅灰的，仙灵气稀薄得像被人抽干了，风里裹着腐叶和铁锈的味道。彩儿飞了一炷香，约莫十万里，地平线上浮出一座城的轮廓。

    “老公，这地方的灵气稀薄得跟水一样。”彩儿边飞边偏头，“你确定要在这儿找灵脉？”

    “稀就对了。”郑昊拍了拍她的背，“灵气稀薄，说明方圆几万里内没有城池，也没有宗门驻地。魔族要修炼，就得留着原来那些城和宗门地下的仙灵脉，一座城一条脉，跑不了。找着城，就找着脉了。”

    “那我飞快点，多找几座。”

    很快，来到一座城池上空，城名黑石城。城墙是整块的黑曜石垒起来的，城围万里，城头插着黑旗，旗面上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兽头——那是幽冥魔族的族徽。

    幽冥魔族。

    郑昊认得。仙魔战场上，魔九霄麾下出死士最狠的那一支，就是幽冥魔族。他在阵前见过他们的旗，见过他们自爆时脸上那种毫无惧色的疯狂。这一族最重家族血脉，一城一家，城主就是家主，打起仗来抱团，杀起人来也抱团。

    城头上三三两两站着巡逻的魔族，最弱的也是天仙九层，领队的是金仙。郑昊用混沌神瞳扫过去，将这座城的底细摸了个大概：城中黑石高塔九座，分九个方位，每座塔里有仙王到仙皇坐镇；城中心最高一座塔，塔顶殿中坐着几个魔尊，居中的那一个气息最深，魔尊九层，应该就是城主。

    “彩儿，落下去，别露气息。”郑昊压低声音，“城里魔族几百万，全是天仙往上的，城主魔尊九层。”

    彩儿收了周身灵光，缓缓落进城外荒草里，变回人形：“魔尊九层？那不算什么。”

    “杀他不难。”郑昊看着城里，“难的是城里还有上百万凡人。”

    彩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再说话。

    城脚下一排排水沟，黑水从城里流出来，沟边跪着几百个衣衫褴褛的人，正用双手把沟里的淤泥往木桶里掏。这些人瘦得肋骨顶在皮下，练气、气海、通脉，都是凡人九境里最低的几层。

    那些是没来得及逃出去的人族。

    郑昊心头一沉。魔族打来的时候，有门路的修士带着家小跑了，剩下这些最底层的凡人，连传送阵都排不上号，被留在了这里。魔族没杀光他们，杀完了可惜。在幽冥魔族眼里，这些人是劳力，是会说话的工具。

    城头上传来一阵笑。

    城门外空地上横着一块青黑巨石，少说百万吨重。石头旁边站着上千个凡人，弯着腰，双手搭在石头上，正一寸一寸地往前推。石头底下磨出一道深沟，有人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棱上，渗出血来，连哼都不敢哼。

    那块石头，城垛上那个金仙境的幽冥魔族一抬手就能拎起来。可她不搬。她坐在城垛上，提着鞭子，脚一晃一晃，看着下面这上千个凡人苦苦挣扎，笑得前仰后合。

    她们分明就是拿这些凡人取乐。

    “使劲啊！没吃饭吗？这石头推不上城墙，今天都别想吃！”

    一个人脚下一滑摔倒了，巨石微偏。城头上那金仙魔族立刻站起来，鞭子一甩，“啪”地抽在那人背上。那人惨叫一声，爬起来继续推。

    郑昊的手指攥紧了。

    “老公。”彩儿在旁边低声开口，“你打算怎么弄？”

    “直接冲进去不行。”郑昊收回目光，“人一乱，她们拿凡人当盾牌，死的全是这些人的命。先布阵，把整座城困死，让她们出不去、传不出消息，也进不了凡人堆里。阵法一合，她们就是瓮里的鳖。”

    “行。”彩儿点头，“这城的护城大阵是九阶的，我顺手给它接上，改成九阶乾坤阴阳阵。你埋外围阵旗。”

    “分头来，快。”郑昊道，“你东面南面，我西面北面。接阵我来接，你对阵纹比我熟，盯着别让它们报警。”

    “放心。”

    城中又是一阵笑声。

    城外大片灵田，绿油油的灵米齐腰高，田埂上凡人弯腰拔草，灵田边坐着几个幽冥魔族，提着鞭子，时不时甩一下，抽在离他们最近的人身上。田边还堆着一筐筐刚收的灵米，凡人吃的是糠和野菜，灵米一颗不落地装车运走。不远处还有一处矿场，凡人排着队往洞口里走，出来时背着矿石，弯腰驼背。矿洞口站着两个魔族，鞭子甩得啪啪响，矿边草席一裹的尸骨，往坑里一推，连个坟头都没有。

    还有一些魔族，正拽着人族女子往巷子里拖，那些女子拼命挣扎，哭喊声被鞭子抽断，一路上留下撕破的衣角，一截一截地散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