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山门外侧的一棵老树后面，把呼吸压到最低，神识小心翼翼地朝门内探出去。

    神识刚接触到山门内侧的空气时，一阵极其微弱的气流顺着他的感知传了回来。

    那气流里带着一股腥味，不浓，很淡，像是被风吹散之后残留在空气中的余味。

    混在腥味里的还有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是某种物品存放了太多年之后才散发出来的气味。

    叶明收回神识，没有再等，直接走了进去。

    大雷音寺山门前的广场比叶明预想的更加空旷。

    青石板铺成的地面在夜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两侧的石柱和经幢都立着，但上面原本缠绕的符文已经彻底暗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全部灵光。

    叶明走过广场的时候鞋底踩在石板表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叶明穿过广场走向最近的一排僧舍。

    那是建在广场西侧的一排低矮房屋，门窗都关着，有几扇门是虚掩的，露出一条窄缝。

    叶明走到第一扇门前伸手推开，门板往内转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然后叶明闻到了那股味道。

    比刚才在山门外感知到的浓了很多，血腥味和腐朽味混在一起。

    像是从屋子里所有角落同时涌出来，钻进他的鼻腔里。

    叶明走进门内，目光扫过屋子内部，然后顿住了。

    地上躺着几具尸体。

    都是僧人的尸体，穿着灰褐色的僧袍，身体以各种姿态倒在地上，有的侧卧有的仰面朝上有的蜷缩在墙角。

    他们的身体已经干瘪了，皮肤紧贴着骨骼，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把所有的水分和血肉都抽走了。

    露在外面的手背和面颊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几十年的缓慢风干。

    但最让叶明注意的是他们的表情。

    每一具尸体的面容都不同。

    离门最近的那具仰面躺着，嘴巴微微张开，两颊的肌肉向上提起，像是正在笑。

    旁边那具蜷缩在墙角的尸体双手抱头，五官挤在一起，眉心拧紧，嘴唇向内收拢，像是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再远一些的那具侧卧在地上，面部表情介于两者之间，眼睛半闭着，嘴角下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哀伤。

    叶明蹲下来，把最近那具尸体的脸转正了看了看。

    那张脸上的笑意很固定，像是表情被钉死在了那一刻，然后整个人被抽干了。

    他又看了旁边几具，同样的情况，每一具的表情都不同。

    有恐惧的，面容紧绷，眼窝周围的肌肉收缩得很紧；

    有充满爱意的，嘴角上扬，眼睛弯着，但那种温柔感在干瘪的面容上显得格外诡异；

    还有几具面露厌恶和欲望的，五官在扭曲和松弛之间定格。

    七种表情。

    喜、怒、哀、惧、爱、恶、欲。

    叶明直起身，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遗漏其他细节，然后转身走出那间僧舍，继续往下一间走去。

    第二间僧舍里的情况和第一间差不多，地上躺着五具干瘪的僧人尸体，每一具的表情都不同，覆盖了七情中的不同种类。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每一间都是一样的。

    叶明加快了速度。

    他不再一间一间地推门查看，而是直接展开身法在僧舍之间快速穿梭，每到一处就停下来用神识扫一遍屋内的状况。

    那些僧人的尸体分布在各个房间和走廊上，有的躺在床板上，有的倒在门槛边，有的靠在墙根处。

    他们的修为从金丹期到化神期不等，尸体的干瘪程度也略有差异，修为高的保存得更完整一些，但表情特征都是一样的，七种情绪全部被定格在了死前的瞬间。

    他穿过了僧舍区，又掠过大雷音寺的回廊、偏殿和后院的禅房区域，每一处的场景都差不多。

    那些曾经驻守在大雷音寺各处的僧众，从最低级的扫地僧到负责日常事务的执事，全部以同样的方式死去了。

    他们的血肉和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彻底抽走，只留下干瘪的躯壳和凝固在脸上的七种表情。

    然后他到了中殿附近。

    中殿的规模比前面的偏殿大了很多，殿门大敞着，门内的地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覆盖着一层深褐色的污渍。

    叶明走进殿内，目光扫了一圈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