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但同时也在“吃”机器——整个分厂的机器都在向它汇聚。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拆解、运输、重组，成为巨人的一部分。

    王青看着这一幕，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在等。

    等这个巨人把所有东西都吃进去。

    因为那样，吞噬法则才能一次吃个干净。

    三分钟后，巨人的生长终于停了。

    它现在有三百米高。

    厂房早已被撑破，铁皮屋顶碎片散落在四周，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月光照在巨人的身上，照出它那令人作呕的轮廓——

    它的“皮肤”是铁皮和机床外壳，拼接处焊接着人类的手指和肋骨。

    它的“肌肉”是液压管和传动链，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尖叫。

    它的“内脏”是旋转的卡盘和往复的刀具，从胸腔里传出有节奏的“咔嗒——咔嗒——”声。

    它的“血液”是黑色的机油和暗红色的血，从焊缝中渗出，沿着身体流下，在地面汇成一片粘稠的沼泽。

    它的“脸”——不是一张脸。是无数张脸。

    大象国玩家的脸。桑巴国玩家的脸。白熊国玩家的脸。还有无数张王青不认识的面孔——不同肤色、不同年龄、不同国籍，所有人都在那张“脸”上。

    他们的眼睛睁着。

    嘴巴张着。

    无声地尖叫。

    巨人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王青。

    它的嘴张开了——不是身体上的嘴，而是由数百张面孔共同组成的一个巨大的、由尖叫和哀嚎构成的“洞”。

    “你——杀——了——我——的——分——厂——长——。”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数百个死者同时喊出来的，数百种声音，数百种语言，同一句话。有的高亢，有的低沉，有的像金属摩擦，有的像指甲刮过玻璃。

    “但——你——不——能——杀——我——。”

    “我——就——是——工——厂——。”

    “工——厂——就——是——我——。”

    巨人的身体又膨胀了一圈，焊缝崩开，露出里面的齿轮和刀具。机油从裂缝中涌出，溅在王青脚边。

    “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工——作——，”数百个声音一起说，“我——就——不——会——死——。”

    “而——你——们——所——有——人——，都——在——为——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