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奶奶，库里有正簿，也有暂记。那日发料的婆子病了，暂记还没并入正簿，才闹出这场笑话。老奴已经叫人去找暂记，寻着便送来。」

    王熙凤看着他。

    「哪个婆子？」

    「许家的。」

    平儿插了一句。

    「许家的不是上月调去城外庄子了？」

    赖大叹口气。

    「可不就是为她办事糊涂，才调了出去。奶奶日理万机，这些小处，老奴们能处置，便不敢拿来烦奶奶。」

    一句话，责任推出了府门。

    许家的在城外庄子，人还在不在，病没病，手印是不是她的，一时都查不着。若要追，得派人去庄子；若不追，赖大这匹布就能把今日这口锅扣死。

    刘七听的头都大了。

    这些人说话跟剥洋葱似的，剥到最后，全是辣眼的。

    贾环伸手。

    「签领纸。」

    赖大把纸签双手递出来，却递到王熙凤面前。

    「奶奶先过目。」

    王熙凤接过来，没急着看，反倒递给平儿。

    平儿展开纸签，在灯下看了一会儿，声音压的很稳。

    「库印日期，是十月初三。」

    周瑞家的道：

    「正对得上。」

    平儿又道：

    「可这批青布入库，是十月十一。」

    廊下几个人都看向她。

    王熙凤的帕子彻底停住。

    赖大脸上的和气薄了些。

    「平姑娘看差了吧？？库里青布不止一批。」

    平儿把账匣打开，从里头抽出一张折页。

    「我方才去账房，顺手取了入库小抄。十月初三那批，是靛蓝细布，给宝二爷屋里裁夹袄用的。青布入库在十一，库印换过一次，印角少了半边。」

    她把纸签递给凤姐。

    「这张库印，印角是全的。」

    凤姐捏着纸签，指腹按住印角，脸上那层管家人的笑，彻底收了进去。

    宝玉原本站在廊柱旁，一直没说话。听见自己的屋里夹袄也被扯进来，手下按了按胸前那块玉。

    「我的衣裳？」

    周瑞家的忙道：

    「宝二爷别理这些账房糊涂事。」

    宝玉看了看贾环，又看那匹青布，嘴唇动了半晌，没再说「俗务」。

    贾环瞧了他一眼。

    宝玉今日第二回失语了。

    第一次，是被腰牌压住。第二次，是被账压住。对他这种从小被人捧着的人来说，银钱俗务本该是可厌可躲的脏水。可账里连他的衣料也被拿来做遮掩，他再说「不理」，就显得太便宜了些。

    贾环收回视线。

    「赖总管，十月初三的库印，盖十月十一的布。你们府里这印，还会预知？」

    刘七听的差点乐出声，赶紧低头憋住。

    赖大脸皮厚，还能撑。

    「三爷，库里旧印新印混用，也不是没有。许家的手笨，拿错印，老奴回头罚她。」

    贾环道：

    「许家的在城外庄子，你罚的挺远。」

    赖大低着头。

    「老奴这就叫人带话。」

    王夫人隔着帘子，声音沉了下来。

    「够了。一匹布，翻来覆去，闹的没完。赖大，你把布留下。凤丫头，回头把账理清。环哥儿，你要的户籍补印，明日再来取。」

    这是要收场了。

    王夫人不想在宝玉面前继续丢脸，也不想让贾环在太太院里再撕账。她把户籍补印往明日推，算给了一点甜头，也叫今日这事别再往外传。

    贾环却没接这颗糖。

    「今日取影印。」

    王夫人冷声道：

    「你还要怎样？？」

    贾环从怀里取出那张缇骑候补文书影印，放到矮几上。

    「府里户籍补印未给，镇抚司文书要回档。今日请凤嫂子在影印背后注明，荣国府准贾环取户籍补印，明日上午交付。盖账房骑缝。」

    王熙凤看向他。

    「你倒会留后手。」

    「被人断过炭，学会了。」

    廊下没人接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