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飞快。

    赖大听见「可对旧漕三万两」几个字，脸皮抖了抖。

    「三爷，小的没说全能对上，只说一部分。」

    贾环看着他。

    「所以你现在补一句，不能对上三万两？？」

    赖大嘴巴张开，又闭上。

    他不敢补。

    补了，旧账的分量就轻。分量轻了，贾母未必保他。可不补，供纸上这句话就把他钉得更深。

    这就是案卷的好处。

    活人会改口，纸不会替他圆场。

    贾环把供纸推到赖大眼前。

    「你不是跟贾府换命，是跟案卷换命。案卷不点头，谁保你都没用。」

    赖大喉咙里挤出一声短喘。

    他跪了大半日，素青袍子早皱成一团，腰带歪着，后背那点总管架子，终于塌了。额头抵在青砖上，整个人像一块被压扁的旧布。

    贾政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怒又寒。

    赖大在府里多年，往日外头铺户见了他都要赔笑。如今一个十三岁的庶子，用一张供纸把人压到这份上，贾政却连「家法」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凤姐看着赖大那跪姿，胸口那团火反倒不烧了。

    她前几日还想着拿账补窟窿，用话压贾环。到这会儿才看明白，赖家外务早把账房当了挡箭牌。她再护旧人，下一张供纸上写的，就不是赖大了。

    是王熙凤。

    贾母开口。

    「环哥儿，你要押他去镇抚司？？」

    赖大的肩一抖。

    贾环道：「现在押，旧账未必拿得到。」

    赖大赶紧抬头。

    「三爷英明。小的愿交，只求别立刻进诏狱。那地方一进去，活人也说不成整话。旧账藏得深，小的要亲自取。」

    王二冷笑。

    「亲自取？？给你一条巷子，你能从狗洞钻到通州去。」

    赖大忙道：「不出府，不出府！！小的只求在老太太院外跪着，叫人按小的话去取。老太太、老爷都在场，小的跑不得。」

    贾政皱眉。

    「藏在府里？？」

    赖大垂头。

    「小的只能说，天黑前能取到。」

    贾母的手搭在拐杖上，半晌没动。

    她要账，也不愿镇抚司把账全拿走。可贾环已经把供纸铺到了她眼前，赖大再想单独说，就等于叫老太太替他挡官文。

    凤姐看出贾母的犹豫，先一步开口。

    「老太太，赖大要跪，就叫他跪在院外。人来人往都瞧着，反倒没人敢传闲话，说咱们私下藏人。」

    贾母看她。

    「你倒不怕丢人。」

    凤姐低头。

    「遮着才丢人。摆出来，是老太太审奴才。」

    这话递得巧。

    贾母的体面，又被重新安了回去。

    贾环看了凤姐一眼。

    凤辣子会咬人，也会搭台。她不信他，也不信赖大。她信的，是能保住自己命的那张桌子。

    今日这张桌子，叫供纸。

    贾环道：「可以跪院外。王二守东角，刘七守供纸。赖大每传一句话，先入供，再叫人去取。天黑前见不到账，直接押北镇抚司。」

    赖大忙道：「三爷，小的肩上疼得厉害，能否叫个大夫......」

    贾环打断他。

    「能说话就能跪。大夫写进供纸，治你伤，不治你账。」

    王二笑了一声。

    「这病名新鲜，账疼。」

    刘七低头写，差点把墨点甩出去。

    贾母没有拦。

    「就这么办。赖大跪院外，谁也不许私下同他说话。凤丫头，你管内院的人。王二，你管门。」

    王二抱拳。

    「是。」

    赖大被人扶出去时，脚步已经软了。到了门槛边，他又回头看了贾母一眼。

    「老太太，小的是真为府里留后手。」

    贾母没看他。

    「留得住府里，再说你的后手。」

    赖大嘴唇动了动，被王二推到院外台阶下。

    院里的灯笼重新点起，光落在青砖上。赖大跪下去时，膝盖撞出一声闷响。几个躲在廊后的婆子，赶紧把脖子缩了回去。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