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衡接过供纸。眯眼看了半晌。读出声。

    “花笺纸料。不用京郊麻浆。腊月初三宣州运来的陈年树皮浆。混入防虫香料。浆水偏黄……”

    祁衡抬头。“有何不妥？”

    “没不妥。”

    贾环转身。军靴踩着烂泥。脚尖挑起地上的血书。

    “但在这份血书里。控诉我逼供那段。他说我逼他承认纸浆是徽州产的。祁大人。大半辈子做纸料买卖的掌柜。刀架脖子吓疯。宣州跟徽州的浆水。能记混？”

    祁衡脸色彻底冷下。大乾纸商。最重产地。宣州出宣纸。徽州出墨浆。常识。

    “只有一种可能。”

    贾环走到王守义跟前。缓缓蹲下。

    “教你翻供的人。不懂纸料。他只知搅浑水。把镇抚司办成冤案。时间太短。硬塞进你脑子。你太害怕。宣州跟徽州背串了。”

    王守义牙齿打架。咯咯直响。拼命往后缩。后背贴死潮湿墙壁。

    “没……没背串……就是徽州……”

    贾环没废话。右手探出。一把攥住王守义流血的右手食指。发力。

    指骨咔咔作响。快碎了。

    “啊！”王守义惨叫。五官扭曲。

    王兴急了。大喊。

    “你想杀人灭口！收皮啦！”

    陈虎猛转头。刀背砸在桌上。木屑横飞。

    “闭嘴！再吵砍死你！”

    贾环没看伤口。盯紧王守义大拇指指甲缝。黑漆漆的缝隙深处。卡着一丝极细的透明胶痕。没干透。

    一股死鱼烂虾的腥气。顺着指甲缝钻进鼻腔。

    昨夜城外废井。半截指套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这胶。怎么沾的？”贾环声音极低。

    王守义僵住。眼缩如针。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嗬嗬怪声。死闭嘴巴。

    贾环加重力道。

    “说。”

    王守义痛得翻白眼。汗水混着泥水砸下。死咬着牙不开口。

    贾环松手。站直。甩掉手套上的血水。

    贾环看向刘七。

    “昨晚谁值夜？”

    刘七哆嗦。“丙字班。老李带头。后半夜换了丁字班。”

    “送饭的谁？”

    “哑巴老孙。推的车。”

    贾环手指敲击桌面。哒。哒。哒。

    纸使昨夜没走远。借换班送饭空当。混进来了。翻供词和腥胶纸条塞给王守义。王守义怕纸使。宁冒死翻供。王兴只是配合演戏的传声筒。

    陈虎刀鞘再次砸在桌角。

    “三爷。我去把老孙抓来。打断两条腿。看他招不招。”

    “抓不到的。”贾环摇头。“灭口了。去城南乱葬岗找尸体吧。”

    “祁大人。”贾环偏头。“这血书。我接了。翻供状子。带回御史台备案。”

    陈虎急了。跨前一步。

    “大佬！状子接了。前头功夫全白费！这帮老坑摆明玩野！”

    贾环摆手。压下陈虎。

    “王管事跟王掌柜觉得不公。不关门审。明早辰时。诏狱外门前院。三账同桌。连带薛家底契。王家供纸。公开复审。”

    贾环目光越过祁衡。钉在王兴错愕的脸上。

    “到时候。我倒要看。宣州跟徽州的浆水。谁咽不下去。”

    祁衡沉吟。核桃收回袖子。

    “贾校尉敢接公开复审的局。老夫暂缓呈递折子。明早辰时。老夫定坐在这院里。听听浆水藏什么猫腻。”

    祁衡拂袖出门。

    王兴看看地上的王守义。看看贾环。扯出干笑。

    “贾校尉够姜。明早见分晓。”

    王兴转身快步出刑房。

    “押回单间。换死铐。吃喝拉撒全在里头。任何人不准靠近。”贾环下令。

    陈虎上前。单手拎起王守义。像拎破麻袋。

    往外拖。剧烈挣扎间。宽大脏袖口滑落。

    一个小纸团。悄无声息滚落。砸进血水。

    贾环目光钉死纸团。

    陈虎拖远。刘七上前。捡起两根枯枝。夹起血水里的纸团。递给贾环。

    展开。

    带着极淡海棠暗印的熟宣残片。劣质墨汁。匆匆两个字。

    【检测到关键线索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