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爆响。灯油混着血腥味在证物房里发酵。墙根结了白霜。

    贾环坐在破书案后。桌子缺腿。垫木支着。他捏拨火棍。挑开案面沾血的纸团。

    刘七抱膀子哆嗦。纱布裹手。不敢藏袖。怕碰坏新墨。

    陈虎在房里踱步。军靴踩青石板。嘎吱作响。

    “三爷。这俩字啥意思？换时？换班时间？”陈虎停脚。

    贾环没抬头。看残破熟宣。

    “不是换班。”拨火棍扔开。抄起狼毫笔。笔杆转半圈。

    陈虎搬来条板凳。坐下。压得板凳嘎吱响。

    “三爷。这帮人真难缠。罗网连死牢都敢进。”

    “财帛动人心。”贾环敲桌沿。“三万两旧漕银。够买多少人命？罗网拿钱办事。”

    刘七凑近。“三爷。那纸条给谁的？”

    “王守义做纸料买卖。不懂账目。纸条从他袖子掉出。警告下家。改口。”贾环指尖点纸面。

    “刘七。薛家底契。荣府偏库外务旧账。拿来。”

    刘七开铁皮柜。钥匙捅进锁眼。转两圈。抽两个卷宗袋。牛皮纸袋封口磨损。解绳扣。抽出泛黄账页。铺桌上。

    贾环看账目。薛家底契纸质粗糙。透着霉味。倒序海棠印旁写着交易。

    腊月初八，三更二刻，提纸浆灰三十斤，入王记票号北库。

    看荣府外务房旧账抄影。字迹娟秀。

    腊月初八，三更，赖家外务出车两辆，提修园预采之物。

    手指敲在三更二刻和三更上。敲击声在屋里回荡。

    “明白了。”贾环扯动面皮。“换兑票提货时辰。算盘打得精。”

    陈虎抓脑袋。“差两刻钟。翻多大浪？”

    “淹死荣国府。”贾环靠向椅背。

    “腊月初八晚。凤姐安排预采。赖大捣鬼。车马提前一刻钟。”贾环指薛家底契。“王兴让账师改时辰。改二更二刻。三十斤纸浆灰。跟赖家车马错开。”

    “王家把走私罪推给荣府内宅。说凤姐用体己干黑买卖。内宅的人才提前提货。”

    刘七张大嘴。“扑街。拿凤奶奶当替死鬼。王家不是亲戚？刀子捅这么狠。”

    “三万两旧漕银。亲戚算个屁。”

    账目收拢。纸页摩擦声刺耳。

    王兴在刑房有恃无恐。敢接公开复审。票号底账改干净了。

    桂二。票号账师。案子死穴。

    “三爷。知道他们改账。去锁桂二。严刑拷打。不怕他不吐真账。搞掂他！”陈虎抽半截绣春刀。刀刃反光。

    “去哪锁？”贾环看陈虎。

    “王兴摆明面。桂二在王家票号喝茶。十几个打手护着。没真凭实据拿人。祁衡立马递折子。”

    “干看他们串假供？”陈虎颈筋跳了两下。一拳砸在墙上。灰土掉落。

    贾环拿牛皮纸袋。装进换时纸条。红蜡封死。

    “他换时。我审时。”

    提笔。在空白供纸圈三个词。

    纸浆产地。

    兑票时辰。

    宫中采办。

    “桂二老账房。做账滴水不漏。做假账怕对人。纸使要改时辰。必须交最新倒序海棠小样。重新盖假账。印泥新旧要对上。”

    起身。理飞鱼服袖口。

    “纸使去王家票号。”

    转头看陈虎。

    “挑十个缇骑。换灰布短打。不带绣春刀。藏短刃。今夜去王家票号后巷吹风。”

    刘七咽唾沫。“三爷。去王家地盘蹲点。被发现……”

    “发现怎样？”贾环拍桌。“镇抚司抓人。天经地义。缩龟壳。案子不利索。纸使露头。剁手！”

    北镇抚司后院。风卷落叶。

    十个缇骑站一排。套灰布短打。踩千层底布鞋。

    陈虎踢翻兵器筐。三十多把带血槽短刃砸青砖上。当啷响。

    “听好。今晚不开片。抓活口。”陈虎抓短刃。插后腰。

    “遇反抗。卸胳膊腿。别弄死。”

    缇骑上前。一人挑两把。藏靴筒后腰。

    刘七系腰带。一手挂绷带。牙咬布条扯紧。

    “七哥。手伤还去？”旁边缇骑问。

    “顶你个肺。少废话。”刘七吐布条。拍腰间短刃。

    贾环换青色直裰。罩黑大氅。走出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