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不对。」贾环盯着王守义的眼睛。

    王守义浑身抖了一下，慌忙辩解。

    「没错，就是未时二刻。我记性好着呢。」

    「再背一遍。」贾环手指敲着桌面。

    王守义咬着牙，又把刚才那套词从头到尾背了一次。当他背到「宣州陈皮浆」时，心跳还是平稳的快。但当他再次说到「未时二刻」时，心跳声再次出现那种很不和谐的停滞。

    刀能断骨，息能断谎。

    走到案桌前，贾环一把抓起刘七刚写好的供纸，来到祁衡面前。

    「祁大人。」贾环指着供纸上的几行字。「人在极度恐惧下，如果是亲身经历的事，哪怕吓破了胆，说出来的细节也是连贯的。但他说了两遍『未时二刻』，每一次说到这四个字他都要刻意停顿半息。这说明这个时辰根本不是他原本记忆里的东西，是有人在昨夜硬塞进他脑子里的。」

    祁衡盘着核桃的手又停了。老头做了一辈子御史，审过的犯人比刘七吃过的米还多。这种反常停顿他自然也察觉到了。

    「单凭说话停顿，定不了罪。」祁衡声音严厉。

    「定不了罪，但能证明他在撒谎。」

    贾环转过头，盯着脸色终于有了一抹变化的王兴。这老小子以为靠一张熟供就能把水搅浑，却不知道谎言重复的越多，破绽就越大。

    「王管事。」贾环刀锋般的目光刮在王兴脸上。「王掌柜连自家铺子卖出货的时辰都记不准。看来这三账同桌，光凭外务房的旧账跟薛家的底契，确实审不明白。」

    王兴袖子里的手攥紧了。

    他没想到贾环不按套路出牌，没去纠缠纸浆产地，反而死死咬住那个刚改过的时辰。

    这小子属疯狗的吗？？咬住骨头就不撒嘴。

    王兴猛的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黄纸信封，啪的一声拍在红木案桌上。

    「贾校尉既然非要查时辰。那咱们就查个彻底。这信封里装的，是荣府凤奶奶上个月在城西私放利子钱的半截底票。上头清清楚楚写着巧姐的赏银池子。」

    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王兴带着孤注一掷的恶毒。

    「这笔利子钱的银子，刚好填了腊月初八那批纸料的亏空。若要辨谎，不如先辨辨凤奶奶这张利票。看看那预采的时辰，到底对不对的上！！」

    刘七手里的毛笔吧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墨汁溅了一地。

    陈虎的手直接握住绣春刀的刀柄。

    贾环盯着桌上那个黄纸信封。这帮人见拆不掉薛家的底契，干脆直接把刀子捅向凤姐的软肋。巧姐的赏银，那是凤姐的命根子。

    「好。」

    贾环转过身，大步往院门外走去。玄色斗篷在风中扯成一道笔直黑线。

    「既然要辨凤奶奶的利票，镇抚司今日就走一趟荣国府。刘七，抬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