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外头哪长廊上，风刮的风灯来回晃荡。一道道怪异的灯影，在墙上拉了出来。

    书吏老孙咽了口唾沫，死死盯住门缝底下的哪根细纸筒。平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这地方可是镇抚司存重要案卷的重地。

    他伸手去扯那纸筒。外头裹着层滑腻的薄蜡，一拽就散。里头掉出来张两指宽的字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祁大人手谕，速换王家底簿封签，防墨迹受潮。」

    老孙的眉头皱成了个疙瘩。今晚祁大人确实在诏狱留宿，可大半夜的换封签，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子邪性......

    再说了，沾着点极淡的腥味，在这字条边缘。

    证物房里头....

    贾环贴在铁皮柜后头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的最低。刘七蹲贾环脚边，两只手死死捂住嘴，生怕自个喘气声大点惹出麻烦。

    祁衡跟陈虎也藏在里头，就在不远处的暗门后头。祁衡老头今天算是开了眼，堂堂御史台大员，竟跟着锦衣卫一块蹲墙角。

    贾环心里盘算的很清楚。纸使绝不会因为张假指令就放心离开。罗网的人疑心很重，特别是挨上母版痕迹这种致命物证。他塞纸筒，就是为了让书吏去开铁皮柜。他肯定藏在门外某个视线死角，等着看书吏把旧封签撕下来。

    只要旧封签上有他的腥胶指纹，这案子就有了活口证据。必须亲眼看着旧封签毁掉，他才放心...

    老孙在门外站了会，像是信了哪张字条。咔哒一声，他掏出钥匙开了证物房的门。

    刺耳的摩擦声从门轴上响了起来......

    老孙提着盏气死风灯走到铁皮柜前头。从袖子里摸出张新封签，他嘴里不停嘀咕。

    「这大半夜的折腾人，这浆糊都不够黏了。」

    伸手就去撕铁皮柜上的旧封签。

    就在这一下，门外的冷风猛的灌了进来。走廊的灯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一个穿镇抚司杂役灰布短褂的人影，端个送夜食的食盒，悄无声息的滑进门槛。帽檐压的很低，那人低着头，脚步踩在青砖上竟没发出半点动静。

    「孙爷，厨房送的羊肉汤，趁热喝。」

    那人压着嗓子说了句。手里的食盒很自然的搁在旁边木桌上，身体却借着这动作，悄悄逼近铁皮柜。

    回过头，老孙正撕着封签。

    「放那儿吧，这正忙着...」

    话还没说完，那送食小厮的手已经搭在铁皮柜边缘。食指跟中指之间，透着股很不自然的僵硬感。

    就是现在!!

    贾环的听息辨脉法一下就逮住那人紊乱又阴冷的心跳。根本不是杂役的心跳，那是习惯杀人越货的死士才有的频率。

    手指一勾，那人就要把老孙手里刚撕下来的旧封签夺走。只要哪张沾了腥胶指印的封签让他吞下去或者毁掉，这案子就断了线。

    「你按的挺准。」

    从铁皮柜后头，传出来个冰冷的声音。

    那小厮的动作猛的顿住。手指已经按在那张封签的红泥印上，可触感完全不对。根本不是带胶的厚纸，是个空荡荡的蜡纸袋....

    从阴影里走出来，贾环身上的银白飞鱼服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他以为在换证，其实在给自个按手印。」

    贾环盯着那小厮的手指按在蜡纸袋上。空气里，一股子浓烈的腥胶味飞快散开。早就算准纸使会来偷换，他提前把带印记的真封签收了，换上个涂满显色药粉的空袋子。

    只要沾着腥胶的手指按上去，立马就留下个洗不掉的黑色指印...

    那小厮反应飞快。没半点犹豫，他猛的踹翻跟前的木桌。食盒里的羊肉汤泼了一地。借着桌子掩护，他袖口一抬，机簧声爆响。

    嗖嗖两声!!

    两枚淬了毒的袖箭贴着贾环面门飞过，死死钉在后头的墙砖上。

    贾环没躲。手里的惊寒刀连刀带鞘往前一递，精准的砸在小厮手腕关节上。

    咔嚓一声脆响....

    小厮闷哼一声，可根本不恋战。拼着手腕骨折的剧痛，借着后坐力他整个人往后一倒，跟条滑腻的泥鳅似的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提着刀从暗门冲出来，陈虎一脚踹碎了门板。

    「贼娘皮的，往哪跑!!」

    走廊上早空无一人。地上就留着几滴发黑的血迹，还有张印着清晰黑色指印的蜡纸袋。

    贾环没追。知道追不上。罗网的人一旦脱身，早安排好了三四条退路。他弯腰捡起哪张蜡纸袋。指印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