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之不去啊，这审房里头混杂在一快的血腥味跟焦糊味。

    祁衡盯着案桌上按的那张软胶母版，又瞅了眼旁边那个下巴脱臼、软成一滩烂泥的纸使。老头子干瘪的嘴唇抿的紧紧的。他做了半辈子御使了，官场上那些推诿扯皮早见惯了。可这种血淋淋的铁证直接砸脸上的局，他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贾环根本没给任何人喘息的余地。他直接从牛皮案袋里抽出那几份物证，在桌上一字排开。

    「啪......」

    第一份。

    「腊月初八，三更二刻。薛家的提货底契，荣府的领炭车牌，还有你们王家票号毁掉的那本底簿残留的时辰。三账同日，连一炷香的偏差都没。王管事，你还想说这是巧合？？」

    王兴嘴唇抖了两下，硬是没发出声。

    「啪。」

    第二份。

    「废井里头的纸浆渣子，屏风后头林姑娘验过的徽州松烟香。你们王家票号用的可是宣州陈皮纸。这纸跟香的差别，白纸黑字记在供状上头。你们做假账，连最起码的料子都舍不得用真货，还想赖给凤奶奶私下采买？！」

    屏风后头，黛玉轻轻咳嗦了一声。隔着帘子递出来的那份证词，白纸黑字，上头盖着镇抚司的红戳，活脱脱一道吹命符。

    「啪....」

    第三份。

    「通惠旧码头船头的供词。腊月初八夜里头，没客船，只有火船出港。船期根本对不上，你们票号走水路运货的借口，就是个千疮百孔的破筛子。」

    「啪。」

    第四份。

    凤姐交出来的那半截残票，上头带着王家票号的暗押。

    「暗押是真的，但印泥的厚度跟吃纸的深度，跟你们平时用的木石印章截然不同。」

    贾环一把抓起那张软胶母版，随手在桌上的红泥印盒里按了一下。

    下一秒，他把这块带着倒序海棠纹路的母版，重重的盖在王兴之前抛出来的那份试图栽赃凤姐的「假供」上。

    「砰！！」

    印章抬起。

    一朵边缘发虚、吃力不均的海棠花，完美的覆盖在假供上那行「凤姐预采」的字迹上。红彤彤的印泥就跟刺目的鲜血似的，把那个谎言划的支离破碎。

    「纸香不是凤姐熬的，船期不是内宅定的，暗押不是诗社刻的，母版更不是姑娘藏的。」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贾环的刀鞘重重的磕在青砖上。

    「王兴，四证一线。你那套把脏水往内宅女人身上泼的把戏，算是演到头了。」

    王兴的心理防线一下彻底崩塌。他像滩烂泥似的瘫软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地砖的缝细，指甲都翻卷过来，渗出不少血丝。

    「不是我...不是王家......」他语无伦次的嘶吼着，活脱脱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是罗网！！是那些江湖人自己干的！！我们票号只是代兑银票，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母版的事！！祁大人，这刺客是江湖人，跟我们王家无关啊？！」

    他还想做最后的切割，想把王家从这泥潭里头摘出来。

    「你当镇抚司是瞎子？？」陈虎冷笑一声，一脚踹在王兴间膀上，把他踹的翻了个滚。「罗网的纸使能精确知道你们王家票号的底簿放在哪，能拿到你们的暗押，你跟我说你们不知道？！」

    凤姐坐在太师椅里，那张精致的脸上总算浮现出一抹快意。连一句落井下石的话都懒得说，她就这么冷冷的盯着像死狗一样在地上挣扎的王兴。

    够了。

    这四份铁证摆出来，王家那个想拉她下水、甚至拉整个荣国府陪葬的破局，已经被贾环用最暴烈的手段彻底砸了个稀巴烂。

    她这条命，算是保住了。至于那个窟窿怎么填，那是后话。至少现在，她不用去顶这个勾结罗网的死罪。

    祁衡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老练的正客，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铁证如山，刺客被活捉，母版还在手。这会要是再替王家说话，那把火绝对会烧到御史台的头上。

    他拿起毛笔，饱蘸浓墨，在那份结案笔录上重重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贾校尉。」祁衡站起身，把笔录递了过去。老头的目光复杂的盯着这个才十三岁，行事却狠辣的跟老吏似的少年。「此案，证据确凿。王兴勾结罗网，伪造账目，试图罗织内眷，罪无可恕。这可不是镇抚司构陷，而是有人拿内宅名声做盾，妄想逃避国法。」

    这句话一出，算是彻底盖棺定论了。王家没了那层「外戚勋贵」的规则护盾，被彻底打入死囚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