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灰布短打的小厮缩在游廊柱子后头，两条腿抖的直打摆子。

    「环...环三爷，老爷有命，叫您立刻去梦坡斋书房...领训。」

    一阵穿堂冷风刮过，把小厮的尾音吹的稀碎。

    贾环没抬眼皮。靴底踩上覆着薄冰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动静，银白色飞鱼服在昏暗的夹道里划过一道冷光。他脚步没停直接往前走，逼的那小厮连滚带爬往旁边退。

    刚走十几步，另一条夹道里急匆匆钻出个人。

    是周瑞家的。

    这婆子捧着个填漆紫檀木托盘，盘子里叠着套簇新的宝蓝色锦缎面家常长袍。她脚下生风，直接横在贾环跟前，脸上堆着高门大户迎来送往那种惯用的假笑。

    「环哥儿，留步。」

    周瑞家的把托盘往前送了送。

    「太太发了话。既然是去见老爷领训，外头这身官皮就别穿进去了。刀也留下。干干净净换上这身家常衣裳进去，才全了咱们府里的父子伦常。」

    周遭空气一下冷了下来。

    刘七跟王二站在贾环后头，两人对视一眼，手同时按上绣春刀刀柄。

    这可不是换衣裳。

    脱了这身飞鱼服，卸下这把惊寒刀，踏进那道门槛。贾环就丢了北镇抚司缇骑队头的身份，变成了荣国府里最不受待见的庶子。

    贾政那套孝道大帽子只要扣下来，随便找个忤逆的借口，一顿家法打个半死，这件牵扯三万两旧漕银的大案，就算彻底折在这座深宅大院里了。

    拿内宅规矩压官府法理？算盘打的真响。

    贾环扫了眼那套宝蓝色长袍。

    「刘七。」

    声音透着股刮骨的冷硬。

    「属下在！！」

    刘七赶紧上前一步。

    贾环侧过头，压低声音交代几句。

    刘七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的溜圆。他手摸进怀里，隔着厚实棉衣，一把攥住那张盖着镇抚司血红大印的协查拘票副本。

    「去吧。」

    贾环下巴微抬。

    「他要讲伦常，你就去给他讲讲大乾的王法。」

    大红色披风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弧线，贾环甩下这话直接转身，带着王二跟马三朝旧马房方向去了，头都没回。

    周瑞家的端着托盘愣在原地，半张着嘴。托盘边缘把她手指勒出道红印，她都没察觉。

    梦坡斋外头。

    七八个小厮跟长随揣着手缩在廊檐底下。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院门方向张望，就等着看那位平日里连头都不敢抬的庶子，今天怎么跪在地上哭爹喊娘。

    书房里头。

    地龙烧的旺，连窗户纸都透着股热气。

    贾政端坐在紫檀大书案后头。身上穿着青缎面直裰，手里握着把戒尺。那戒尺是上好的黄花梨木，边缘磨的锃亮。

    他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定。

    「逆子！！简直胆大包天！！」

    「竟然敢带人抄了赖大的外务，还把人硬生生从老太太屋里拖走。这要是传出去，满京城的勋贵得把荣国府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笑话！！」

    「今天非打断他那双腿不可！！」

    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踩碎冰碴的脚步声。

    贾政抓着戒尺的手背崩起青筋，把戒尺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让他滚进来！！先在院子里跪足半个时辰！！」

    门外没动静。

    没有请罪的哭喊。双膝砸在青砖上的闷响也没有。

    棉帘子被人一把掀开，带进股子刺骨寒风。

    走进来的不是穿宝蓝色长袍的贾环。

    来人穿灰布短打，腰间挂着镇抚司铜牌。

    刘七顶着满院子下人要吃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迈过梦坡斋那道高高的门槛。腿肚子在打转，背脊却挺的笔直。

    走到外间那张黄花梨木茶桌前，刘七双手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纸。

    啪...

    纸张拍在桌面上。

    「我家队头在查官案，不领家法。」

    刘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炸开。

    贾政愣住了。

    刚举起一半的手僵在半空。那把黄花梨木的戒尺悬在半截，不上不下，尴尬的让人头皮发麻。

    刘七指着那张拘票上鲜红的镇抚司大印。

    「奉北镇抚司百户陈大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