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开的那截甲片，搁在镇抚司中门验物房的铁案上。

    阴冷的像个冰窖，屋里没点火盆。墙上挂满死囚身上扒下来的各种古怪兵刃，还有防具。空气里常年飘着股怪味，是防腐香料混着陈年血腥。

    铁案边摆着盏防风油灯。昏黄光圈打在甲片上，泛不出一丁点反光。

    活脱脱能把光吞进去一样，这玩意。

    陈虎大马金刀的跨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捧个热茶缸子，直往外冒白气。

    「这叫软鳞甲。」

    拿杯盖刮了刮茶沫，陈虎的声音在空旷屋子里嗡嗡直响。

    「西北边军里头，以前专门给斥候营配过这种玩意。外头是硝制过九道的犀牛皮，里头夹着百炼钢拉出来的细网，最内层还得垫上一层吸汗防震的软料。造价太高，后来军中嫌费钱就停了。罗网不知道从哪弄到图纸，改了版，专门配给底下的死士。」

    站在铁案前的是贾环。

    没穿那件银白飞鱼服外罩，他只穿着玄黑的劲装底衣。两根手指捏起那截甲片，在手里掂了掂。

    入手很轻。

    「难怪王二的废篙砸在他后背上，连个印子都没留。」

    把甲片重新放回铁案上，贾环拔出腰间那把惊寒刀。

    「马三。」

    一旁的马三赶紧走过来。

    「拿好。」

    贾环示意马三两手按住甲片两端，把它平铺在铁案上。

    手腕猛的一沉。

    「狂风刀法，重劈！！」

    惊寒刀带起一股凌厉风声，刀刃在半空化作一道残影，重重劈在甲片正中央。

    铮......

    闷响传出。

    连颗火星都没溅出来。

    马三震的虎口发麻，赶紧松手往后退了半步。

    收了刀，贾环低头看铁案。

    那截软鳞甲表面，就留了道很浅的白印。底下的铁案连点凹陷都没。

    「吃不住力。」

    拿惊寒刀在手里翻看，刀刃完好无损。可刚才劈下去那一下，他明显察觉刀锋接触甲片的刹那，那股力道让里头的钢丝网跟犀牛皮一下向四周滑开了。

    「狂风刀法走大开大合的路子，靠速度跟爆发。遇上这种以柔克刚的软甲，等于一拳打在棉花上。真要在窄巷子里碰上穿着全套软甲的刺客，普通缇骑会被活活拖死。」

    刘七正抱个供纸箱在角落里记录，听见「拖死」俩字，本来就没血色的脸，一下又白了几分。他手里的笔停在半空，脑子里全是昨晚王二血溅草料房的画面。

    「所以，老子刚才说，你昨晚没硬留那孙子，是走了一步好棋。」

    喝了一大口热茶，陈虎继续开口。

    「罗网既然连暗甲都亮出来，说明赖尚荣手里那本买官簿的正本，对他们格外重要。这刺客断了半截袖子逃走，回去交不了差，绝对还会再来。」

    贾环没接话。

    注意力全在那截甲片上。

    「任何防具，只要穿在人身上，就一定有接缝。有接缝，就有破绽。」

    再次拿起惊寒刀的是贾环。

    这次他没用劈砍招式。而是反手握刀，把锋利的刀尖对准甲片侧面一个很小的暗扣。

    「刀，不是越快越好。」

    声音很平，贾环像在教导底下新兵，又像在自言自语。

    「对付这种硬骨头，要会拆。」

    手腕以个挺诡异的角度微微一翻，惊寒刀尖精准的刺进暗扣缝隙里。

    咔哒一声轻响。

    那个铆住的暗扣，竟然让刀尖生生挑开条缝。

    顺势把刀尖往上一挑，贾环活脱脱个熟练屠夫剔除牛骨上的筋膜。

    暗扣崩裂，这截甲片内层露在众人眼前。

    没预想中的棉絮或者兽毛。

    甲片内层，垫着层厚厚纸垫。

    纸垫早让汗水跟昨晚的血水浸透，呈现出种暗黄色。

    用刀尖挑起那片纸垫，贾环把它送到油灯底下。

    「刘七，过来。」

    抱个供纸箱，刘七赶紧凑上前。

    「闻闻。」

    纸垫递了过去。

    刘七耸着鼻子闻了一下，脸色一下变了。

    「这...这味道...」

    赶紧把供纸箱放在地上，他从怀里最贴身的夹袋掏出个用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