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贴着地，呼吸越来越急。

    「炭字粗，未必......」

    陈虎弯下腰，拎住他后领。

    「你再未必一句，我把你送回赖大隔壁。你们俩对着未必，未必到明年秋决。」

    赖家账房被勒的咳了两声，终于吐出字来。

    「是赖总管的催签。」

    赖尚荣厉声道：「你胡说！！」

    赖家账房抬起头，脸上灰汗糊成一片。

    「大爷，小的若胡说，赤匣夹层怎么会有正页？？那夹层是您亲自吩咐封的。您说，封条不到，开账即焚。可赖总管怕您烧干净，留了半页压底。」

    这话一出，屋里的灯火都像低了几分。

    刘七笔尖飞快，沙沙往下写。

    赖尚荣想扑过去，铁镣一拽，整个人又摔回地上。

    「狗奴才！！你也配咬我？？」

    赖家账房反倒把脖子抬起来了。

    「小的本来就是奴才。大爷要脱奴成官，烧账的时候，可没问小的要不要跟着死。」

    屋里安静了一瞬....

    平儿垂下眼，手按着木匣盖，没再说话。

    贾环看着两人。

    赖家账房吐口，不是良心发现。赖尚荣把账房往死里推，账房也抓到了能换命的缝。人到了刀口前，谁都先保自己，这比忠义话本靠谱多了。

    他取过供纸，递给刘七。

    「写。赖家账房认，赤匣夹层由赖尚荣吩咐封存，半页为买官簿正页残页，账签为赖大催签。」

    刘七写完，掌心纱布已被血浸透一角。

    贾环扫了他一眼。

    「换手。」

    刘七摇头。

    「这一页我写完。」

    陈虎骂道：「你这手再写，改日拿筷子都得用胳膊夹。」

    刘七没抬头。

    「这页断了，后头又有人说供纸换手。」

    陈虎一下没话了。

    赖尚荣跪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很急。半晌，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干哑。

    「就算买官，你们也只能定我捐官不实。香火银从哪里来，谁给的，谁押的，最后签押在哪？？贾大人，你还缺一页。」

    贾环盯着他。

    赖尚荣把头抬高，仗着那最后一页还没露出来，反倒生出几分狠劲。

    「没有最后签押，你定不了全链。你今日压我，我认倒霉。可你要往宁府、往旧漕银上牵，差一口气。」

    陈虎脸色沉了下去。

    这话没错。

    半页到手，买官链基本闭合，赖尚荣跑不掉了。可要把香火银跟旧漕银三万两空洞扣实，还缺最后签押。赖尚荣把这点摆出来，是在提醒屋里所有人，他手里还有筹码。

    贾环没接他的威胁，只把半页翻到右下角。

    撕断处有一块印泥残边。颜色很沉，压痕入纸，比寻常票号朱印更厚。残边只剩半个外弧，看不出字，却能看出印面曾盖在撕口外侧。

    识海里，黑金册页翻动。

    赖尚荣那一栏，灰暗的罪籍边缘浮出淡红。数字在雾里滚了一下，三百的影子半露半藏，偏偏被一道空白签押卡住，迟迟没落成实数。

    贾环合上纸页。

    系统还不入账，说明最后签押没到。赖尚荣买官是真，雇主链没闭合，也是真。

    他把半页封进证袋，封口压上镇抚司纸签。

    「带赖尚荣回单间。」

    赖尚荣被拖起来时，还盯着那只证袋。

    「贾环，你缺那一页。」

    贾环道：「你最好祈祷我一直缺。」

    赖尚荣喉头动了动，被缇骑拖出门外。

    赖家账房瘫在地上，低声道：「大人，小的能供。赤匣底层还有硬纸，赖总管说过，底纸不能烧，只能撕。」

    贾环转向他。

    「方才为何不说？」

    赖家账房趴着，声音发虚。

    「小的想看大爷保不保小的。」

    陈虎抬脚踢了踢他肩头。

    「看完了？」

    赖家账房闭上嘴。

    平儿把木匣重新扣好。

    「三爷，奶奶那边还等回话。赖尚荣这一倒，府里那些拿他当官老爷奉承的人，怕是要换说法了。」

    贾环道：「让她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