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契被调换过，谁来作证？？」

    这确实还是个难处。

    封纸只要一破，旧匣的完整便没了。契若能对上底账，王夫人大可说镇抚司开匣时动过手脚；对不上，赖大也能咬住这处不放。

    刘七走到门槛外三步，蹲下来细看封纸。

    「封纸左角有道旧裂，浆子已经干透。鸳鸯姑娘开锁时，从右边挑，千万别碰左角。」

    王夫人问：

    「隔着这么远，你也能瞧准？？」

    「我不碰匣。」

    刘七从证匣里抽出一张薄宣，在案桌上平平铺开。

    「先把封纸拓下来，再开。裂口、印泥、纸纹，全留在拓影上。开匣之前拓一次，开过之后再拓一次。到时谁也赖不掉。」

    鸳鸯回头看贾母。

    贾母点了下头。

    「照他说的办。」

    鸳鸯捧着旧匣，朝门槛走来。

    日头已经升到屋檐外，光线斜照在匣盖上，那层灰显出一片浅白。她迈过门槛时，裙边擦着下头的铜条，发出轻轻一道细响。

    站在门外的贾环，脚下半步没挪。

    一边是绛红的飞鱼服，一边是黑漆旧匣，隔着案桌，正正相对。

    鸳鸯把匣子放上油布，取出藏在衣襟里的铜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向左转了小半圈。

    咔。

    锁舌弹开。

    刘七先把封纸拓下，等墨迹干透，才让鸳鸯拿薄竹片从右角挑起旧封。

    整片封纸，完完整整揭了下来。

    鸳鸯掀起匣盖。

    里头分作三格，每一格都拿旧绢包着。她照年份翻找两遍，终于从最底下取出一个黄绢包。

    赖大跪在地上，伸着脖子想往前看。陈虎把锁链往回一收，他身子一僵，再也挪不动了。

    黄绢一层层打开。

    一份旧契，露在众人眼前。

    纸张早已发黄，边沿还盖着贾母早年的私印。契面上写的清楚，赏赖家旧仆祭田三十亩，并附脱奴银入档的年月。

    腊月十一。

    正好跟赖家脱奴银记进旧档的日子对上。

    王夫人走到门槛边。

    「契已经取出来了。按你写下的限核供纸，只能查这一份。」

    「自然。」

    贾环站着没动，更没伸手碰契。

    「刘七，先验纸。」

    刘七套上布套，先查纸里水印，再看边沿的纤维。契纸的年头足够老，折痕也跟旧匣的深度对的上。

    「纸真。」

    「验印。」

    贾母的私印盖在右下角，陈年的印泥早吃进纸背。赖大拿倒序海棠小样伪造新账，用的全是新纸跟新胶。这份契上的旧痕，仿不出来。

    「印真。」

    王夫人立刻道：

    「纸是真的，印也是真的。契还收在老太太的旧匣里。赖家账上写过契名，只能说明他们抄过旧契，你还要验什么？？」

    「暗押。」

    贾环翻开那本蓝皮底账，点住末栏边缘的一枚三角短线记号。

    「井底账上记着，这份赏契的背面，留有旧漕中转的押记。」

    王夫人看向鸳鸯手里的契。

    契纸背面还朝着下方，没人翻过。

    「底账是赖家自己写的。谁知道这记号是不是他们故意留下，想攀扯荣府？？」

    「翻过来，一看便知。」

    鸳鸯托着契纸，没有动作。

    她回头请示贾母。

    贾母拄杖站在门里，隔了几息，才慢慢点头。

    鸳鸯捏住契纸两角，小心翻到背面。

    纸背乍看之下，只有几道透过来的陈年墨痕。

    刘七提灯凑近，沿着契纸下沿一点点照过去。灯火移到左下角，他忽然停住。

    那儿压着一小块已经褪色的朱泥。

    三点排成三角，中间横着一道短线。

    跟旧马房暗道墙上的记号，一模一样。

    也跟藏账井底账末栏的那枚暗押......分毫不差。

    刘七悬着的笔，停在纸面上方。

    赖大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往后一坐。

    贾环盯着那枚暗押，掌心慢慢扣住惊寒刀的刀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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