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发。

    软榻上的贾母闭着眼，干瘪的嘴唇微微颤动着。

    「鸳鸯。」

    「老太太。」

    「把匣子收了吧。」

    透着股疲惫到极点的沙哑，贾母的声音。

    「赖家的事，不用再报给我听了。」

    这便是彻底放手了。

    抬手一挥，贾环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赖大一眼。

    「锁了，押回北镇抚司。」

    陈虎一把拽住铁链，像拖死狗一样把赖大从地上扯了起来。刘七则手脚麻利的把案桌上的证物分门别类装进证箱，贴上封条。

    转身跨出院门那一刻，贾环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久违的嗡鸣。

    天道罪罚系统的黑金册页，在识海中翻开。

    冰冷的字迹一行行浮现出来。

    【叮...判定达成。】

    【目标：赖家旧漕银买官链。】

    【定性：贪墨、逼死人命、勾结江湖罪籍。】

    【罪恶值开始回流......】

    贾环脚下没停，只把惊寒刀的刀柄往腰间按了按。

    这案子还没完。

    银子抠出来了，人也抓了。但荣府内宅那张松动的网，还得找个人去接。

    他隔着半个院子，目光扫向廊柱后的探春。

    探春迎着他的视线没躲，只是下意识拢紧身上的鹤氅。

    北镇抚司中门，结案房里头。

    阴冷的风顺着窗户缝往里头扑，屋里没点火盆。墙角那股长年累月渗进砖缝的血腥气，怎么散也散不干净。

    案桌后头坐着贾环，绛红飞鱼服的下摆，还沾着没干透的泥水。

    案桌前头，赖尚荣穿着一身破烂官服。手腕的骨裂还没好，用两块夹板随便固定着，整个人哆嗦的跟秋风里的鹌鹑似的。

    「大人......贾大人！！」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赖尚荣连连磕头。

    「下官....不，罪人也是受了蒙蔽啊！！那三万两银子，全是我父亲一手操办的！！我只管在吏部打点，我根本不知道那是旧漕银！！更不知道里头还牵扯了人命！！」

    边哭边拼命往赖大身上推。

    旁边几个被押着跪成一排的赖家账房跟护院，也跟着乱哄哄的喊叫起来。

    「队头明鉴！！咱们都是底下跑腿的！！」

    「都是赖总管吩咐的！！那账本夹层也是他让弄的！！」

    刘七在一旁的高凳上坐着，那只缠着纱布的伤手别扭的搁在桌上。左手捏着笔，他冷眼看这群狗咬狗的丑态。

    手里盘着一段铁链哗啦哗啦响，陈虎靠着门框，眼神时不时往贾环身上瞟。

    这案子办的太利索了。

    从掀翻粪车开始，到查抄旧马房，再到逼开贾母院门的旧匣。这一路杀伐果断，贾环硬生生从荣国府那块铁板里撕出一条血路。

    混了这么多年镇抚司，陈虎见过不少狠人。可像贾环这样，把至亲长辈算计的没退路，一步步逼进死胡同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现在就想看看，得了这么大的功，这小子会不会被手里的刀控住脑子。

    暗处，一扇半开的屏风后头，陆峥负手站着。玄黑常服融在阴影里，那双冷灰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贾环背影。

    陆峥在等，等贾环失控。

    个十三岁的少年，得了这么大的权，立了这么大的功。要是头寻常的狼崽子，这时候早就压不住心里的狂气了。陆峥需要一把好刀，但他绝不需要一把会反噬主人的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