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官擦了把手上的血水，摇摇头。

    「命保住了。但这右肩的筋伤的太重，没个半年养不回来......短期内，是绝对不能再拿刀干重活了。」

    这就等于宣告，王二得退出一线暗道追缉了。

    王二听见动静，费力的吐掉嘴里木棍，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队头......我没事，养俩月还能跟着你干。」

    贾环只低头看着他那条包的像粽子一样的胳膊。

    带翻了身下的矮凳，刘七猛的站了起来，动作太大。

    「没事？？你这只手差点废在里头！！」

    刘七盯着贾环，压抑了许久的火气终于撞破了规矩的壳子。

    「队头......案子是赢了。」

    他指着床上的王二，声音嘶哑。

    「可人也差点没了！！」

    医棚里一下安静下来。陈虎刚想开口训斥刘七没规矩，却被贾环抬手拦住。

    刘七梗着脖子，根本没打算退让。

    「你教过我......活口比尸体值钱，证据比命硬。」

    「那我想问问队头，咱们缇骑的命，值多少银子？？是不是只要能把那本账抠出来，这棚子里的兄弟死绝了都行？？」

    王二急的想撑起身子。

    「老七你疯了！！赶紧闭嘴！！干咱们这行的，哪有不挨刀的......」

    「你躺好。」

    贾环按住王二没受伤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

    他转过身，平静的看着刘七。

    他没解释，也没说那些「为了大局」、「查案难免牺牲」的废话。

    贾环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盖了红印的批条，直接拍在旁边的药桌上。

    「这案子......王二首功。」

    贾环的声音不大，但字字砸的结实。

    「赖家查抄出来的罚没银子里，有两成是拨给咱们小队的汤药费。这笔钱，我做主，先划出三百两。」

    他指了指那张批条。

    「王二的赏银，翻倍。疗伤用的药，全挑最好的，账走我的私名挂。」

    刘七愣住了。

    三百两，外加双倍赏银。这在镇抚司底层，够买几条人命了。

    贾环看着刘七。

    「我不讲什么兄弟情深的空话。」

    「他替我挡了刀，替咱们小队抢回了底账......这代价，我认。」

    「人废了不能当差，我就拿银子把他后半辈子垫平。谁要是不服，下次进暗道，让他冲在最前面。」

    棚子里一片寂静。

    陈虎看着贾环，眼里的忌惮少了几分，多了一股子真真切切的认同。

    这小子，够冷，但也够护短。

    能拿实实在在的资源给手下兜底，比说一万句场面话都管用。

    刘七嘴唇动了动。心里的那根刺没完全拔掉，但那股子怨气已经被这实打实的赏银压了下去。他知道贾环没把他们当弃子，这就够了。

    「把条子收好......」

    转身往外走，贾环拍了拍刘七的肩膀。

    「队头。」

    床上的王二突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贾环停住脚步。

    王二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攥着那张赏银批条，指骨都勒出了印子。

    「明早......」

    眼睛亮的吓人，他喘着粗气。

    「让赖大那老狗跪回贾府大门去。」

    「别让兄弟，白挨这一刀。」

    贾环掀起挡风帘子。

    外头的冷风涌进来，吹的他那一身绛红飞鱼服猎猎作响。

    「你放心。」

    贾环没回头。

    「明早，我让他连骨头渣子都跪碎在荣国府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