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临时押房。

    空气里那股子血腥味混着石壁渗出的阴冷潮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墙角摆了几盆炭火，烧的通红，却烤不热屋里这层死气。

    赖大让两条死铐锁在刑架上。

    那身破烂绸缎袍子早看不出原色了，上头全是泥水跟暗红的血污。膝盖处的布料跟皮肉粘在一块，冻坏的骨节往外翻着，惨白惨白的。他整个人像滩烂泥瘫在铁链里，只剩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

    贾环坐在一张圈椅上，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碗。

    陈虎站在一旁，手里拎条浸过盐水的皮鞭。鞭梢滴着水，砸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响。

    「说吧。」贾环吹了吹茶碗里那层浮沫，「你拿什么换命。」

    赖大费力的抬起头，浑浊眼珠子里全是惊恐跟绝望。昨日在荣国府正门外那一跪，把他的脊梁骨跪断了。贾母闭门不见，王夫人退缩，让他看清了主子们的冷血。

    他知道，贾环这把刀真会砍下来。

    「环三爷...贾百户......」赖大嗓子哑的像两块生锈铁片在摩擦，「老奴认罪....何家那三条人命，是我让人去逼的。买官的银子，也是我从旧漕银里挪的...」

    「这些刘七都已经记档了。」贾环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搁，「说点我不知道的。」

    赖大身子猛的一哆嗦，铁链哗啦啦直响。

    他咽了口唾沫，干裂嘴唇渗出血丝。「是...宁府......」

    他故意停顿一下，眼珠子转动着，想从贾环脸上找出一抹迫切，好给自己多留点讨价还价的余地。算计的本能也没丢，这老狐狸就算到了绝境。

    「宁府的香火银，牵扯太大。老奴要是全盘托出，只求贾百户给老奴留具全尸，别牵连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尚荣....」

    贾环没接茬。

    他站起身走到刑架前。惊寒刀没出鞘，只拿刀柄挑起赖大下巴。冷硬刀柄硌在赖大喉结上，让他呼吸猛的一滞。

    「你吐一寸，案卷走一寸；你藏半寸，刀也记半寸。」贾环声音压的很低，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镇抚司的规矩，不买卖人命。只看你的供词，够不够买你儿子那颗脑袋。」

    赖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知道自己没筹码了。

    「药材账....」赖大闭上眼，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宁府那三万两香火银，明面上填了旧漕银的窟窿。可实际上...有一半，借了东府蓉大奶奶病中买药材的名目，走王家票号转出去了......」

    刘七坐在旁边方桌前，手里的笔顿在半空。

    秦可卿。

    这名字在荣宁二府是个忌讳。当年那场奢华的丧事，里头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污秽。

    陈虎看了贾环一眼，手里的皮鞭握的更紧了。

    贾环收回刀柄。「转给谁了？？哪家药铺？？」

    「老奴不知道！！」赖大拼命摇头，铁链扯的作响，「老奴真的不知道！！这笔账是珍大爷亲自过问的，老奴只负责在外务上走个过场，把银子倒一手。具体那药材去了哪，只有东府账房跟珍大爷清楚啊！！」

    宁府，贾珍。

    系统面板在贾环视线边缘微闪了一下。没弹出具体罪恶值数字，只有一团模糊的暗红阴影。说明贾珍身上的罪孽远比赖大深重，只是目前证据链还没闭合。

    贾环转过身，冲刘七扬了下下巴。

    刘七立刻落笔，在供纸上重重写下：「宁府药材账待核。香火银借秦氏病中名目流转。」

    供词一落笔，案卷的性质就变了。

    这案子不再是荣国府奴才欺主的家务事。它牵扯到了宁国府，甚至可能牵扯到更深层江湖灰产。

    荣国府，案桌前。

    消息传回来的飞快。

    凤姐脸色一下变了，听完平儿耳语。她那张往日里八面玲珑的脸，这会儿透着股难掩的惊惧。

    「药材账......」凤姐一把抓住平儿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平儿肉里，「这老狗疯了不成！！他想把两府的人全拉下水？！」

    探春站在一旁，看凤姐失态的模样，心里一阵发紧。她隐约猜到，宁府那边的水比荣府深的多。

    贾母正房里，鸳鸯掀开帘子快步走进去。片刻后，里头传来一阵剧烈咳嗽声，紧接着是茶碗摔碎的声响。

    宁荣二府的边界，让赖大这一张嘴撕的粉碎。

    刘七刚把供纸封好，拿红泥盖上印。

    院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打破沉寂。